夜色沉下來，衚衕裡安安靜靜的，只有遠遠近近幾盞昏黃的燈。
陳思遠踩著青石板路往衚衕口走，夜風一吹，白日里那點燥熱散得乾乾淨淨，反倒帶著些涼意。
遠遠就看見大槐樹底下影影綽綽聚了不少人，菸頭明滅低低的說話聲混著笑聲飄過來。
陳思遠還沒走近，眼尖的已經瞧見他了。
“喲，思遠來了！”
“陳公安！陳公安來了！”
“得，這下咱們可穩了！”
“哪個不長眼的小毛賊要是撞上咱們陳公安，只怕直接嚇得腿軟，哈哈哈！”
漢子們三三兩兩圍上來笑呵呵的打著招呼，有叫思遠的，有喊陳公安的，但都熱絡得很。
陳思遠笑著一一應著，隨手接過遞來的煙別在耳朵上，跟這個拍拍肩膀，跟那個嘮兩句。
張老爺子站在大槐樹底下，手裡捏著名單，見人來齊了便清了清嗓子，大夥兒漸漸靜下來。
“行了行了，都聽我說兩句。”老爺子抬手指了指衚衕深處。
“咱們今兒頭一輪，總共四組，每組十二個人，兩人一小組，負責一段路。”
最後一個個名字從張老爺子嘴中唸了出來，等分組完畢，他又著重叮囑了一句。
“記住了，不管聽見什麼動靜別自己逞能往前衝，先招呼旁邊的人，大夥一塊兒上。真有事，喊一嗓子比啥都管用。”
眾人齊聲應下。
分派完畢，張老爺子擺擺手：“頭三組先回去歇著，養足精神，到點再來換班。第一組留下守著，一點鐘準時交班。”
陳思遠被安排在第二組，眼下離一點還早著呢。他也沒在這兒乾耗著，跟同組的人招呼了一聲轉身就往家走。
夜裡的衚衕靜得很，腳步聲在牆根底下回響，遠處不知誰家院裡傳來一兩聲孩子的夢囈，很快又沒了動靜。
回到家裡，陳思遠輕手輕腳推開院門，屋裡燈早滅了。
他摸黑進了屋，炕上楚月吟摟著小暖暖睡得正沉，小丫頭一隻手還搭在她娘胳膊上小嘴微微嘟著。
陳思遠沒開燈，摸到炕邊脫了外套搭在炕頭上，躺下來合上了眼。
凌晨十二點五十他準時睜開眼，屋裡黑乎乎的，他翻身坐起來摸衣裳穿，動作雖然已經放得足夠輕了，可窸窸窣窣的響動還是把楚月吟驚醒了。
她迷迷糊糊睜開眼，剛要開口問兩句，陳思遠已經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輕輕“噓”了一聲。
“別說話，把小丫頭吵醒了又得鬧騰你。”他壓低嗓子，一邊係扣子一邊開口。
“三個小時而已，我一會兒就回來了，你不用等我自己先睡。”
楚月吟半撐起身子，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他摸黑穿鞋，到底沒忍住，伸手把炕頭疊好的外套往他那邊推了推：“夜裡涼，披上。”
陳思遠接過來往身上一裹，回手拍了拍她胳膊：“睡吧。”這才輕手輕腳出了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