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他知道，他在做的每一件事，都是在往前奔。
都是在讓那個日子——那個把爹孃接進城裡來的日子——離自己更近一點。
陳思遠想起母親的臉。
母親今年才四十了，可看著比城裡那些五十歲的人還老。
那張臉常年被風吹日曬，黑得發紅，額頭上全是褶子，眼角全是皺紋。
母親的手更沒法看，粗糙得跟老樹皮似的，冬天裡全是裂口，一碰水就疼。
可母親從來不喊疼。
母親只會說：“沒事兒，幹慣了。”
他想起爹的腰。
爹今年四十一，可腰已經有些彎了。那是常年彎腰幹活彎的，在地裡彎著，在場上彎著，在家裡也彎著。
爹不愛說話，就知道悶頭幹活，天不亮就起來，天黑了才回來。一年到頭，沒見他歇過幾天。
可爹從來不喊累。
爹只會說：“沒事兒，幹慣了。”
他們幹慣了，可陳思遠不能讓他們一直幹下去。
他是兒子，他得把他們接出來。讓他們也嚐嚐坐在屋裡喝茶的滋味，讓他們也過過不用風吹日曬的日子。
陳思遠又喝了一口茶。
茶已經涼了些，可他還是覺得暖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陳思遠坐在那兒，想著心事，倒也不覺得難熬。
偶爾聽見樓下傳來說話聲，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，還有街上隱約的說話聲。
那些聲音混在一起，成了這個下午的背景音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走廊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然後是門被推開的聲音。
周政民大步走進來，臉上帶著笑。
陳思遠站起來，看著他，心裡已經有了底。
周政民走到他跟前，一把握住他的手：“陳同志，成了！”
陳思遠眼睛一亮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！”周政民用力點點頭，“我跟上頭說了，領導點了頭。你母親的工作名額，有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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