母親張秀蘭正蹲在灶臺前忙活，火光映著她的臉，那雙眼睛裡的血絲比陳思瑤還要密、還要嚇人，一看就是整夜睜著眼熬過來的。
“娘，您不會一夜沒睡吧？”陳思遠走過去，語氣裡帶著心疼。
張秀蘭還沒來得及搭話，蹲在牆角抽菸的老爹先開了口。
“別提了，你娘昨晚上跟丟了魂兒似的，一會兒起來摸包袱，一會兒出去看院門，睜著眼睛到天亮，比山裡守獵的狼還精神。”
張秀蘭回頭狠狠瞪了男人一眼，那眼神帶著幾分羞惱，可等轉過來面對兒子時，瞬間又軟成一汪水。
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端過一碗冒著熱氣的棒子麵粥，又遞上一碟鹹菜：
“昨兒一天發生了那麼多事兒，娘哪裡睡得著？快吃，吃飽了好踏踏實實去城裡，別耽誤了正事。”
桌上的飯菜簡單，卻熱乎。
陳思瑤也端著碗，卻半天沒動筷子，眼神一直飄向門外，魂兒好像早就飛到四九城去了。
陳思遠看在眼裡，沒多說，只是安安靜靜把粥喝完，把碗放下，起身拍了拍衣裳。
“走吧，大姐。”
兩人背上早就收拾好的小布包，輕輕帶上院門。
天邊剛矇矇亮，村道上靜悄悄的。土路被夜露打溼，踩上去軟乎乎的，兩邊的枯草上掛著水珠，一碰就涼絲絲地濺在手上。
這年頭交通不便，從村子到四九城，最近的公交車站都在七八里外，全靠兩條腿。
陳思遠走在前面，步子穩當，不快不慢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大姐。
陳思瑤跟在後面，雙手緊緊攥著裝介紹信的布包，指節都微微發白，眼睛卻一直望著前方那條彎彎曲曲、通向城裡的路。
她走得很快，像是怕慢一步，眼前的好日子就會飛走。
走了一個多小時，太陽從東邊慢慢爬上來，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晨風吹乾了露水，也曬得人後背微微發熱。
陳思瑤額頭上滲出汗珠，卻一聲不吭，只是咬著牙跟上。
陳思遠放慢腳步，等她並肩：“大姐，累不累？歇會兒？”
“不累。”陳思瑤搖搖頭，聲音帶著幾分喘，卻格外堅定。
“這點路算啥？以前下地割麥、挑水，哪回不比這累？”
陳思遠笑了笑，不再勸。
又走了將近一個小時，陳思瑤的腳步明顯慢了，鞋底磨得發疼，每走一步都有些發緊，可她依舊咬著牙，沒喊一聲累。
陳思遠看在眼裡，指著前面一棵大槐樹：“大姐，歇會兒，喝口水。”
兩人在樹蔭裡坐下。他從布包裡掏出水壺，遞到大姐手裡。
陳思瑤咕咚咕咚喝了兩口，又趕緊塞回弟弟手裡：“你也喝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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