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他們進了城，天光已經大亮。這時候正好是上班的點，街上的行人漸漸多起來。
騎腳踏車的，走路的，挑擔子的，挎著籃子的，從各個巷口湧出來，匯成一條人河。
路兩邊的鋪子也陸續開了門，賣早點的攤子前冒著熱氣，油條的香味飄得老遠。
陳思甜哪見過這陣仗，眼睛瞪得圓溜溜的，左看看右看看，覺得兩隻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她一會兒盯著路邊賣糖葫蘆的，一會兒又看那個推著小車賣豆腐的，脖子轉來轉去，小臉上滿是新奇。
“娘，城裡好多人啊！”她忍不住小聲說。
張秀蘭低頭看她一眼，笑了笑，沒說話。
陳思遠蹬著三輪車，小心地避讓著路上的行人和車。
車斗裡的東西綁得結實，但路不平，偶爾還是顛一下。他放慢了速度，穩穩當當地往前騎。
時間還早，他和周政民約好的報到時間是九點鐘，這會兒還有空。
他側過頭，對旁邊的母親開口：“娘，咱們先把東西送進大姐屋裡。安頓好了，我再帶你去報到。”
張秀蘭點點頭：“成，先安頓下來再說。”
三輪車拐進槐樹衚衕的時候，日頭已經升起來了。陽光斜斜地從衚衕口照進來，把青石板路面染成一片暖黃。
槐樹衚衕十八號很好找，就在衚衕中間，兩扇褪了色的黑漆木門半掩著。
門口那棵老槐樹少說也有幾十年了，樹幹粗得一個人都抱不過來，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，上頭還掛著幾片枯葉，風一吹，嘩啦嘩啦響。
陳思遠把三輪車停在門口，跳下來，往裡推了推門。門軸吱呀一聲響，前院的景象就露了出來。
這是個兩進的院子，前院比陳思遠上回來時看著更擠了些。
一進門，左右兩邊的牆根兒底下堆著各家各戶的雜物——破筐子、舊木料，擠擠挨挨地碼在一處。
橫七豎八的晾衣繩從這頭扯到那頭，上頭搭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衣裳，在風裡晃晃悠悠。
東廂房兩戶，西廂房兩戶，正屋一溜三間住著一戶人家。
家家門口都堆著自家的家當，把本來就不寬敞的院子佔得滿滿當當。
陳思遠推著三輪車進了院門，車軲轆碾過青磚地面，咕嚕咕嚕響。
這一響，就跟往池塘裡扔了塊石頭似的，立馬激起了漣漪。
正屋的門簾一挑，出來個四十來歲的女人，圓臉盤，細眼睛，腰裡繫著條藍布圍裙。
她手裡還攥著根擀麵杖，探著脖子往這邊瞅了一眼，眼珠子骨碌碌一轉，把陳思遠和他身後的三輪車從頭掃到腳，又從腳掃到頭。
“喲，咱們院這是來新人了？”她嗓門不小，也不知是跟誰說，眼睛卻盯在車斗裡那些麻袋被褥上。
“您好大媽，我們是新搬來的鄰居，以後還請多多關照。”陳思遠笑著打了聲招呼。
話音未落，東廂房靠北那戶的門開了。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半個身子，眯著眼往這邊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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