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子不深，兩邊是青灰色的磚牆，牆根長著一溜青苔，地上鋪的碎石板被踩得坑坑窪窪。
巷子盡頭是一個拐角，往左還是往右，他沒走過，不知道。
但他不需要知道。
腳後跟踩上巷口碎石板的一瞬間，陳思遠的身體像是被壓緊的彈簧猛然鬆開——膝蓋一沉，腰腹發力，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，貼著左側的磚牆，朝巷子深處疾馳而去。
十步，五步，三步——
他的右手在牆壁上撐了一下，借力轉彎，身影消失在拐角處。
從進入巷口到消失，前後不超過三秒鐘。
而此刻，二十多米外，首細苟和楊殿風才剛剛意識到不對勁。
“人呢？”首細苟踮著腳尖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眼睛在街面上來回掃了好幾遍，聲音裡帶著一絲慌亂。
剛才還在前面走著的人，怎麼突然就不見了？
楊殿風的臉色也不太好看。他三步並作兩步，幾乎是半跑著衝到了那條巷口，扒著牆角往裡看——
巷子裡空空蕩蕩，只有那個推板車的老漢還在不緊不慢地往前走，嘴裡叼著的旱菸冒出一縷細細的青煙。
陳思遠，不見了。
“操！”楊殿風狠狠罵了一聲，拔腿就朝巷子裡追去。
首細苟緊跟其後，兩人一前一後衝到巷子盡頭的拐角處，左右張望。
左邊是一條更窄的小巷，堆著幾摞磚頭和破竹筐，盡頭是一堵封死的牆。
右邊通向一條稍寬的街，街面上有幾個擺攤的小販，三三兩兩的行人，但哪裡有陳思遠的影子？
楊殿風站在拐角處，胸口劇烈起伏著，臉色鐵青。
首細苟臉上的慌亂已經藏不住了，聲音發緊：“楊哥，這小子……這小子是不是發現我們了？”
楊殿風沒有回答，他咬著後槽牙，目光像刀子一樣在巷子裡來回掃了好幾遍。
“這狗東西絕對發現我們了！”楊殿風終於繃不住了，聲音壓得極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又惱又恨的狠勁。
首細苟嘴唇哆嗦了一下，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緊張，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，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，才終於擠出一句話來：
“楊哥，咱們現在怎麼辦？上頭如果怪罪下來，咱們兄弟倆絕對吃不了兜著走！”
楊殿風嘴裡的嘟囔聲突然停住了。
他站在原地，像一棵被雷劈過的老樹，一動不動。
怎麼辦？
他也想問怎麼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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