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人又坐著聊了會天，眼看著時間不早，陳思遠也是站起身對著楚父楚母微微欠了欠身。
“楚伯伯、阿姨，時間不早了，我也該回去了，今天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
楚凌軒聽到陳思遠的話，也是從椅子上站了起來。
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依然不小，但比剛見面時已經輕了幾分，透著一股親熱勁兒。
“這就走啊？還早著呢，再坐會兒，喝杯茶醒醒酒嘛！”
楚母眼疾手快地伸手攔住了他，巴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他胳膊上，嘴裡不客氣地念叨：
“行了行了，你老實的坐著得了！小陳好不容易來家裡一趟，哪能光陪著你！”
楚凌軒被堵得說不出話來，張了張嘴，只好訕訕地笑了笑，大手從陳思遠肩膀上收回來，在自個兒後腦勺上撓了撓。
“那行吧，”楚凌軒把大手重新伸出去，和陳思遠重重地握了握，掌心的老繭像砂紙一樣粗糙，力道大得像要把人骨頭捏碎。
“小陳，以後常來啊！家裡有什麼好吃的，我讓你阿姨給你留著。別客氣，就跟自己家一樣！”
“一定來，楚伯伯您放心。”陳思遠握著他的手，認真地應了一句，然後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楚雲江，兩個人握了握手，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笑容。
楚雲江的手還是那麼綿軟白淨，和父親那隻砂紙一樣的巴掌截然不同，但握手的力道卻比上次見面時重了幾分，透著一種“我看好你”的意思。
溫靜從廚房裡出來，見陳思遠要走，連忙笑著開口：“思遠兄弟，路上慢點。”
江穆寧也從廚房門口探出頭來，手裡還攥著一把蔥，笑得眼睛彎彎的，衝陳思遠點了點頭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一家人把陳思遠送到堂屋門口，在門檻跟前站住了腳。
楚月吟從陳思遠起身說告辭的時候就已經站了起來，一直站在母親身後半步遠的位置，低著頭不說話。
楚母看了她一眼，嘴角浮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，那笑意裡有疼愛、有不捨、有欣慰，還有一點點“女大不中留”的無奈。
她伸出手，把女兒垂在額前的一縷碎髮撥到耳後，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丫頭，思遠喝了不少酒，腦子怕是沒那麼清醒。你去送送他，順便你們兩個聊聊。”
話雖然說得點到即止，但話裡頭的意思，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聽懂了，包括楚月吟自己。
楚月吟猛地抬起頭，嘴唇微微張了張，像是想說什麼，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，只在喉嚨裡發出一個含混的音節。
“嗯。”她應了一聲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叫，要不是巷子裡安靜，幾乎要聽不見。
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朝陳思遠那邊走了過去。
她走路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了，平時在家她走路帶風，辮子在身後甩來甩去，步子又大又快，像一隻不知疲倦的小鹿。
可現在她的步子慢了下來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雲上，輕飄飄的，軟綿綿的，走路的姿勢都變得淑女了幾分。
她走到陳思遠跟前，沒敢抬頭看他，目光落在他胸口的第二顆紐扣上，聲音小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：“走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