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色剛亮，陳思遠就被灶房裡飄出來的香味給勾醒了。
老太太天不亮就起來了，知道大外孫今天要走，特意和了面，烙了十幾張蔥油餅，又在灶上熬了一鍋小米粥，切了一碟鹹菜疙瘩，還煮了六個雞蛋。
陳思遠洗漱完坐到桌前的時候，張老根已經把粥給他盛好了，老太太還在灶房裡忙活著給他裝東西。
“姥姥，別忙活了，我吃兩口就走了。”陳思遠端起粥碗喝了一大口，小米粥熬得又黏又香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整個人都暖和了起來。
“急什麼急，再急也得把飯吃飽了。”老太太從灶房裡探出頭來瞪了他一眼，手裡端著昨天剩下的羊肉湯，“還剩下碗羊肉湯也喝了。”
陳思遠剛要推辭，老太太已經把碗往他跟前一擱，又轉身進了灶房，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個布包袱，裡頭包著那十幾張蔥油餅，還冒著熱氣。
“路上吃，別餓著。”老太太把包袱塞進他懷裡，語氣不容商量。
陳思遠喉頭一哽，低著頭咬了一口蔥油餅，嘴裡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嗯，我帶著。”
張老根在旁邊抽著旱菸，看著這一幕沒說話，眼角的褶子裡卻全是笑意。
吃過早飯，陳思遠把三輪車推到了院門口。
兩個表弟張強張壯早就起來了，一人抱著一條胳膊捨不得撒手，直到陳思遠答應下次來給他們帶小人書，兩個表弟才鬆了手，站在院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他。
“姥姥姥爺，舅媽，你們回去吧，外頭冷。”陳思遠跨上三輪車，回過頭來衝院子裡的人擺了擺手。
老太太站在門口，圍裙還沒解下來，衝他揮了揮手：“路上騎慢點，別跟個愣頭青似的橫衝直撞。”
姥爺同樣衝著他擺擺手：“我和你姥姥的身體還好，不用老惦記著我們！”
“知道了！”陳思遠咧嘴一笑，腳下一使勁，三輪車的鏈條發出咔啦啦的響聲，順著村道一路往城裡去了。
冬日的清晨冷得刺骨，路兩旁的田地裡鋪著一層薄薄的白霜，撥出去的氣在眼前凝成一團團白霧。
陳思遠把棉襖領子豎起來擋住風，腳底下卻蹬得飛快，三輪車的車斗在坑窪不平的土路上顛得咣噹咣噹響。
他心裡頭揣著事兒，昨天晚上躺在炕上翻來覆去想了大半夜，把今天要辦的事在腦子裡過了好幾遍。
三個舅媽的工作、表姐的工作、兩個表弟的出路，再加上那座兩進的四合院，一樁樁一件件都得他親自去跑。
這年頭託人辦事不是光有東西就行的，話怎麼說、分寸怎麼拿捏、東西怎麼送，裡頭的門道多了去了。
但陳思遠心裡有底，他系統空間裡的那些獵物就是硬通貨，這年頭糧食都緊巴，肉更是金貴得不得了，有錢有票都不一定買的著。
他用肉換工作、換人情，這事兒放在別人身上是天方夜譚，擱他身上卻是一談一個準。
三輪車進了城，街面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。陳思遠沒有直接回家，而是把車頭一拐，奔著第一機床廠的方向去了。
他打算先去黃世榮談談。
黃世榮這個人，他打過幾次交道，知道對方的脾氣——實在，不玩虛的，只要條件談得攏，辦事從不拖泥帶水。
上次他爹進機床廠的事就是黃世榮經手的，兩人也算是有了幾分交情。
到了機床廠大門口，陳思遠把三輪車停在路邊鎖好，跟保衛科的幾人發了根香菸打了聲招呼，熟門熟路地進了廠區。
來到人事科辦公室門口，陳思遠伸手敲了敲門，裡頭傳出來一聲“進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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