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哪邊派來的？”
孫德貴沒吭聲，喉結上下滾了一下。
陳思遠抬手就是一巴掌，掌心扇在孫德貴左臉頰上，力道不大，但足夠讓脆響聲在空曠的堂屋裡來回迴盪。
孫德貴被打得頭一偏，半邊臉迅速浮起紅印。
“我再問你一遍，你是哪邊派來的？”
“……寶……寶島那邊……”孫德貴終於扛不住了，聲音細得像蚊子哼，“他們……他們三年前聯絡的我……”
陳思遠眼睛微微眯了一下，寶島，這年頭寶島那邊往大陸派過來的探子不少，但能搞到電臺、長期潛伏的，都是解放前就留下來的老人，不是路邊隨便拉個老百姓就能幹的。
這個孫德貴瞧著窩囊，實則是個硬茬子。
“你剛才發的資訊是往哪兒發的？接收方是誰？”
“往……往南邊……”孫德貴的聲音斷斷續續，像是擠牙膏一樣。
“我這邊發過去，那邊收了，然後他們再往上轉……上面具體是誰，我……我真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上級是誰？誰發展的你？”
“錢……錢麻子……”孫德貴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，眼角的肌肉抽動了一下。
“解放前他在大牢裡待過，出來後找不到營生，就……就被人拉下了水。他發展了我，說只要每月發兩次報，就給……給五十塊錢。”
“錢麻子現在人在哪兒？”
“不……不知道……”孫德貴慌忙搖頭，“上個月就沒聯絡了，可能……可能跑了，也可能是被逮了……我真的不知道！該說的我都說了，求求你放我一馬……”
陳思遠盯著他的臉，不說話。
望氣術再次發動，孫德貴頭頂那團情緒波動雖然依舊亂糟糟的，但方才那層濃墨般的殺意已經淡了不少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暗黃色的焦灼，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團團轉。
他在怕，他確實在怕，怕陳思遠真的會開槍。
但那股殺意並沒有完全消失，它只是縮了回去，蟄伏在更深處，像一條藏進洞裡的毒蛇，等著獵物露出破綻的瞬間。
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了十幾秒，然後孫德貴突然像想起了什麼，身子猛地往前傾了半寸，壓低嗓子急促開口。
“同志！同志！下面……下面地窖裡……有金條！”
陳思遠挑了下眉，槍口沒動。
“十……十根小黃魚！”孫德貴嚥了口唾沫，眼睛裡終於亮起一線光，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截浮木。
“是上頭髮下來的經費，我一直沒動，全藏在地窖夾層裡！只要你把我放了，那些金條全是你的！十根啊同志，十根小黃魚夠你吃一輩子的了！”
他說完這句話，眼珠死死地盯著陳思遠的臉，試圖從那張年輕的面孔上捕捉到一絲動搖、一絲貪婪。
陳思遠心裡冷笑，這老東西打的什麼算盤，他一清二楚。
引誘他下去取金條，只要他露出任何一絲鬆懈，孫德貴藏在底下的後手就會像毒蛇一樣咬上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