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那隻手剛觸到棉襖內兜邊緣的瞬間，陳思遠開口了。
聲音不大，甚至帶著點笑，像是見了老朋友在寒暄：“大冷天的蹲這兒不凍得慌？”
那人影的動作猛地一頓。
陳思遠繼續往前走，腳步連停頓都沒有，聲音繼續懶洋洋地從嘴裡飄出來：“槍聲一響，你覺得你跑得了嗎？”
衚衕裡安靜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孫德貴猛地回過頭來，嘴張成個鵝蛋形，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。
他下意識想往旁邊躲，可背後那根冰涼的槍管紋絲不動地抵在他後腰上，讓他連側身都不敢。
牆根底下那人影終於動了，他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來，露出一張四十來歲的方臉，顴骨上帶著一道舊疤，眼窩深陷。
破棉襖的領口敞著，露出裡面灰撲撲的棉毛衫，胸口位置鼓起的弧度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若隱若現。
他盯著陳思遠，嘴唇抿成一條線，右手還插在懷裡沒拿出來。
三秒鐘的沉默，像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，在零下十幾度的寒風中嘎吱作響。
然後那人咧開嘴笑了，露出發黃的牙齒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搓鐵：“同志，你是在和我說話嗎？”
陳思遠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，“裝，繼續裝。”
四個字輕飄飄地從他嘴裡吐出來，像是往結了冰的湖面上扔了顆石子。
牆根底下蹲著的那人臉色終於變了，先是一僵，然後嘴角抽了抽，最後索性一咧嘴，露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
“得，不裝了。”他緩緩從牆根站起來，拍了拍屁股上的土，動作舒展得很，渾身上下沒有半點緊張的意思。
“小同志眼神夠毒的，大晚上黑燈瞎火的，我這破棉襖裹得嚴嚴實實都能讓你瞧出破綻來。”
他站起來之後，陳思遠才看清楚這人全貌。一米七五左右的個頭，肩膀寬厚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那張方臉上的舊疤從顴骨一直延伸到耳根，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過留下的，顏色發白，在寒風中微微泛著光。
“其實，”他歪了歪腦袋，目光在陳思遠手裡的槍和臉上來回掃了兩遍，語氣裡帶著種很篤定的從容，“這個距離上，槍不一定能有我快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吵醒了衚衕兩邊的住戶，但那股自信從骨子裡透出來，不像是吹牛。
陳思遠眉梢挑了一下。“哦？看來還是個練家子。”
那人笑了笑，沒正面回答，只是拿腳尖碾了碾地上的凍土，像是琢磨著什麼。
“我當了二十年兵，小鬼子宰過一百多頭，徒手弄死的超過一半！你信不信，在你扣扳機之前，我能把你的手腕掰折了？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，但那雙眼睛在黑暗中卻亮得有些扎眼。
“這麼牛逼？”陳思遠笑了笑，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帶著幾分玩味，“那敢不敢和我打個賭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