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見爺孫倆說得熱鬧，臉上也重新有了笑模樣，起身往灶房走。
“行了行了，你們爺倆坐著說會話，我先去灶房忙活忙活。”
張老根坐在炕沿上，看著老伴兒在灶房裡忙活的背影，又看了看身邊這個越長越精神的外孫，心裡的那口悶氣不知不覺就散了大半。
他伸手從後腰上把菸袋鍋拿了出來，想要點上一鍋抽兩口，陳思遠卻已經轉身將帶來的五條大前門拿起來，放在了姥爺身旁。
“姥爺，您抽這個！”
陳思遠剛把那幾條大前門擱在姥爺身邊，張老根伸手摸了摸煙盒上的玻璃紙，還沒來得及拆開，就聽見院子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腳步很亂，踩在凍硬的土地上悶悶地響，中間還夾著一聲壓不住的哽咽。
門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了，杜紅梅站在門口，頭髮被風吹得散了幾縷貼在臉上，眼眶紅得像剛從灶房裡被煙燻過似的。
她嘴唇哆嗦著，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，先看見了陳思遠，愣了一下，隨即倉促地點了點頭，算是打了招呼。
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了炕沿上坐著的老爺子身上。
沒等陳思遠站起身把招呼打完，杜紅梅已經幾步走到張老根面前，膝蓋一彎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。
”三舅媽，您這是——“陳思遠嚇了一跳，趕緊從炕沿上站起來，伸手想去扶，又覺得不大合適，手懸在半空裡僵了一瞬。
張老根也被她這舉動驚著了，手裡的煙盒擱在炕沿上，噌地站了起來，兩步搶到杜紅梅跟前，彎腰就去攙她的胳膊。
”你這孩子，這是幹啥呢？地上涼，趕緊起來！有啥話站起來說！“
杜紅梅跪在地上不肯動彈，膝蓋像是釘在了磚縫裡。她抬起頭來看著張老根，眼裡的淚水打著轉，聲音又急又啞。
”爹，千錯萬錯都是我娘她們的錯！您大人不記小人過，千萬別跟他們一般計較！您要是氣壞了身子，我往後還怎麼有臉進這個家門……“
她說到後面，聲音已經碎得不成句，眼淚啪嗒啪嗒掉在青磚面上，洇出幾個深色的圓點。
老太太在灶房裡聽見動靜，手裡的菜刀哐噹一聲撂在灶臺上，三步並作兩步走了出來。
她站在堂屋門口，一眼看見跪在地上的三兒媳婦，眉頭立刻就擰成了一個疙瘩。
”幹啥呢這是！“老太太快步走過去，伸手就拉杜紅梅的胳膊。
”你這孩子，有什麼事站起來說！跪在地上像什麼樣子！“
兩個老人一個拽左胳膊一個扶右肩膀，可杜紅梅像是鐵了心，身子沉甸甸地往下墜，死活不肯起來。
老兩口上了年紀，手上沒多少力氣，拉了幾下也沒拉動，反倒是把自己累得直喘。
陳思遠在旁邊站了一會兒，這時候不能再看著了。他上前一步，兩隻手從杜紅梅腋下穿過去，穩穩當當地一使勁，把人從地上託了起來。
”三舅媽，別跪了，有什麼事咱坐下來慢慢說。“他一邊說一邊把人往炕沿邊上帶，語氣不急不緩，帶著股讓人安心的沉穩勁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