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前幾天運氣好，在山上打了頭青羊回來。這眼瞅著天越來越冷了，羊肉燉蘿蔔，喝了絕對暖身子。”
陳思遠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隨意，像是順帶一提。
王秀珍打開面袋子的一角往裡瞅了一眼，只見油紙包裡隱隱透出羊肉的紋理，光是看那個分量和品相就知道是好東西。
她嘴上連忙推辭：“哎呀小陳，你這孩子也太客氣了，這讓我怎麼好意思收。”
嘴上這麼說，手上已經把面袋子往辦公桌後面挪了挪，顯然是怕待會兒進來的人看見了眼紅。
“王姨，您這話就見外了。”陳思遠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您幫了我這麼大的忙，這算得了什麼？再說了，這些東西都是我自己上山弄的，不值幾個錢，就是一份心意。”
“行行行，那王姨就不跟你客氣了。”
王秀珍笑眯眯地站起來，從衣架上取下一件藏青色的棉大衣披上，又從抽屜裡拿了份檔案袋，把裡面的一疊材料檢查了一遍，確認無誤後才揣進懷裡。
她拿著那串鑰匙，繞過辦公桌走到門口，朝陳思遠一揮手。“走，咱看院子去！”
絨線衚衕往西穿過兩條衚衕，就是油坊衚衕。
這條衚衕比東新開衚衕還要寬一些，兩邊都是老舊的院牆。
王秀珍走在前面，棉大衣的下襬隨著步子一扇一扇的，她手裡的鑰匙嘩啦作響，腳步輕快得像個年輕媳婦。
“到了，就這兒。”
她在一扇有些斑駁的朱漆大門前停下來，門上的漆皮已經起了殼，露出一道道灰白的木紋。
王秀珍把鑰匙插進鎖孔裡轉了兩圈，銅鎖發出沉悶的咔噠聲，門軸跟著吱呀一陣響，兩扇門緩緩推開了。
一股常年沒人住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，混著潮溼的青磚味兒和淡淡的黴味。
陳思遠抬腳邁過門檻，眼前的院子比他想象中要寬敞不少。方方正正的，地面鋪著大塊的青磚，磚縫裡長出了幾簇枯黃的狗尾巴草，在風裡微微晃著。
院子東南角有棵石榴樹，光禿禿的枝丫，看那粗細怕是長了有些年頭了。
西南角是一口水井，井沿上蓋著塊厚重的青石板，石板上積了一層灰。
正對面是一面影壁牆，影壁正中刻磚雕戩穀（jiǎn gǔ，福祿雙全、吉祥盡善的意思。）二字，四周環繞松鶴、蝙蝠紋樣，寓意福壽安康闔家吉祥。
影壁牆後面是五間坐北朝南的正房，東西各三間廂房，門窗倒是齊全，就是糊的窗戶紙有好幾處破了，風一吹嘩啦啦地響。
正房的廊簷下還掛著兩個燕子窩，窩口黑洞洞的，燕子早就搬走了。
王秀珍站在院子中間，兩手叉著腰，臉上帶著幾分自豪：“你看看，這院子底子多好，收拾收拾，住著肯定舒坦。”
陳思遠點了點頭，抬腳朝正房走去。推開堂屋的門，裡頭的光線暗了下來，空氣裡的灰塵在門縫透進來的陽光裡緩緩浮動著。
屋子空蕩蕩的，地面上的青磚磨得發亮，正中央擺著一張缺了條腿的八仙桌，桌面落了厚厚一層灰。
他的目光掃過屋子四周，忽然定在了牆上的一排木櫃子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