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聽了大舅媽的話，點了點頭應了下來：“住的地方你們別擔心，大夥手裡都有介紹信，回頭去招待所住一晚就行，錢我來出。”
三個舅媽聽後全都趕忙擺手說不用，陳思遠也沒有再拉扯，反正到時候他搶先把錢付了就是了。
一家人圍坐在桌前熱熱鬧鬧地吃了早飯，張強張壯兄弟倆吃飯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。
每人呼嚕呼嚕灌了兩碗玉米糊糊，把雞蛋往嘴裡一塞就算是吃完了，然後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陳思遠，那眼神里寫滿了“快走快走”。
陳思遠被這哥倆盯得飯都快吃不下去了，只好也放下筷子，起身去堂屋拿自己的挎包。
一行人收拾妥當，浩浩蕩蕩地走到院門口。
除了老兩口留在家裡看家，其餘人全都出動了，三個舅媽、張燕、張強張壯兄弟倆，再加上陳思遠，七八個人把院門口堵了個滿滿當當。
陳思遠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停下腳步，轉過身去看向站在門檻裡面的姥姥和姥爺。
老兩口並肩站著，姥姥的圍裙還沒解，兩隻手習慣性地在圍裙上擦著，姥爺揹著手，腰板挺得筆直。
“姥姥，姥爺，你們在家裡再等兩天。”陳思遠的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說得很認真，“等城裡的宅子收拾好了，我就來接你們二老。”
老爺子笑著點了點頭，那張被歲月刻滿了溝壑的臉上，每一道皺紋都透著一股子安心和舒坦。
他沒有多說什麼，只是朝門口揮了揮手，叮囑了一句：“路上慢點。”
姥姥在旁邊跟著點頭，嘴唇動了動，末了只說了五個字：“好孩子，去吧。”
陳思遠又看了老兩口一眼，這才轉身跟上大部隊。
清晨的薄霧還沒有散盡，灰藍色的天光從東邊一點一點地漫上來，把土路上那一行人拉出長長短短的的影子。
張強和張壯兄弟倆騎著陳思遠的腳踏車，一馬當先的跑在最前頭。
小哥倆還時不時的回頭催了一聲“哥，你們快點”，那嗓門大得在空曠的田野上傳出去老遠，驚得路邊楊樹上的麻雀撲稜稜地飛起來，在晨光裡盤旋了好一陣才落下。
等一行人進了城，日頭已經完全升了起來，灰藍色的晨光變成了金燦燦的陽光，照在柏油路面上亮晃晃的。
陳思遠領著這一大隊人馬穿街過巷，張強和張壯兄弟倆推著腳踏車走在前頭。
車後座和橫樑上捆著被褥和包袱，車把上還掛著網兜，網兜裡裝著搪瓷臉盆和飯盒，走起路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。
兄弟倆從進了城門開始嘴就沒停過，一會兒指著一棟三層樓的房子大呼小叫，一會兒又盯著路邊的公共汽車看直了眼，惹得路人紛紛側目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跟劉姥姥進大觀園似的。”陳思遠在後頭哭笑不得地喊了一嗓子。
“以後你們天天在城裡待著，有的是時間看，現在趕緊走，別耽誤正事。”
新街口派出所的牌子在晨光裡格外顯眼，陳思遠和舅媽他們打了聲招呼，隨即邁開步子，朝著派出所後院走去。
過了五六分鐘，陳思瑤跟著陳思遠一起走出了大門口。
陳思瑤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列寧裝，頭髮剪得齊耳，整個人利利索索的。
一看見門口這一大群人，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容，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，挨個叫了人，然後拉著三個舅媽的手說個不停。
張強把腳踏車支好，湊到陳思遠耳邊小聲嘀咕：“哥，咱們什麼時候去報到啊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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