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聽見了！”兄弟倆異口同聲，難得規規矩矩的。
陳思遠又叮囑了兩句，這才轉身出了屋。他走到院子裡，又回頭看了一眼後院的窗戶，裡面的燈還亮著，能聽見兄弟倆壓低了的說話聲和窸窸窣窣的動靜。
他搖了搖頭，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翹了翹。
穿過月亮門，走過前院的時候，陳思遠注意到東廂房門口掛著幾串東西，藉著月光一看，是鹹魚，整整齊齊地掛在晾衣繩上，在夜風裡微微晃盪。
他也沒在意，徑直出了院門，朝著東新開衚衕的方向走去。
回到家的時候，爹孃和大姐他們那屋的燈已經滅了，院子裡安安靜靜的。
陳思遠輕手輕腳地進了屋，走到爹孃屋門口，隔著門板說了句“爹，娘，我回來了”，裡頭傳來張秀蘭迷迷糊糊的應聲。
打了盆熱水，坐在炕沿上把兩隻腳放進去，熱乎乎的水漫過腳踝，一天的乏勁兒順著腳底板往外冒。
陳思遠長長地吐了一口氣，腦子裡把今天的事兒過了一遍，嘴角的笑意就沒消下去過。
泡完腳躺到炕上，陳思遠閉上眼睛，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，張秀蘭就已經起來了。
她輕手輕腳地推開灶房的門，把爐子捅開，坐上水壺，開始準備早飯。
米下了鍋，菜切好，鹹菜從罈子裡撈出來，一碟一碟碼得整整齊齊。
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，映得她臉上紅撲撲的，眉眼間的笑意藏都藏不住。
沒過多久，張燕和陳思瑤聽見動靜，也從炕上爬了起來，洗了把臉就到灶房裡幫忙。
一個揉麵，一個擀皮，三個女人在灶房裡忙活開來，說笑聲和鍋碗瓢盆的碰撞聲混在一起，熱熱鬧鬧的。
陳思遠穿好制服，從屋裡走出來，站在院子裡伸了個懶腰。
清晨的空氣涼絲絲的，吸進肺裡渾身舒暢。
張秀蘭聽到動靜從灶房裡探出頭來：“思遠，你去槐樹衚衕那邊把強子和壯壯叫過來，準備吃早飯了。”
“好嘞。”陳思遠應了一聲，整了整衣領，邁步朝院外走去。
早上的衚衕比晚上熱鬧多了，早起的大爺大媽拎著菜籃子互相打著招呼，誰家的收音機裡傳出早間新聞的聲音，混著油條豆漿的香氣一起飄在巷子裡。
陳思遠腳步輕快地穿過兩條衚衕，拐進了槐樹衚衕。離十八號院門口還有十來步遠的時候，他就聽到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從院子裡傳出來。
有人在喊，有人在罵，聲音尖利刺耳，像是利器刮在玻璃上，聽得人渾身起雞皮疙瘩。
陳思遠心裡一緊，腳下的步子立刻加快了。等他走近了，聽出了裡頭有張強的聲音，還有張壯的，兩個半大小子的嗓門雖然大，但明顯帶著慌張和不知所措。
“今天你們不把話說清楚，你們兩個誰都不能走！”
這是一個女人的聲音，又尖又高，穿透力極強，隔著老遠都能聽得清清楚楚。
陳思遠的眉頭擰了起來，三步並作兩步衝到了院門口，一把推開大門，快步走了進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