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海濤站在原地，彎著的腰慢慢直了起來。他盯著趙組長走遠的背影，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地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陰狠的怨毒。
等趙組長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拐角處，他才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，壓低了聲音，惡狠狠地罵了一句：
“什麼東西！不就一個小破組長嗎？跟老子在這兒充什麼大尾巴狼！”
罵完之後，他扯了扯棉襖的領子，把脖子縮得更低了些，拖著步子朝院子西邊的倉庫走去。
陳思遠站在街對面，把這一幕盡收眼底。他沒有表情，只是眸光又冷了幾分。
這個畜生，上輩子就是這麼活著的。
在比他有權勢的人面前點頭哈腰、裝孫子賣乖，回到家裡卻把所有的暴戾和怨毒，統統撒在比他更弱小的女人身上。
大姐當年，就是日復一日地承受著這些。
陳思遠深吸一口氣，把心底翻湧的殺意再次壓了下去，現在還不到時候。
他繞到農機站側面的小巷子裡，找了個更隱蔽的位置，視線透過圍牆缺口剛好能看到倉庫門口的情況。
他沒打算離開，他要盯死張海濤，盯到他下班，盯到他回家，盯到他徹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。
倉庫門口堆著一大清理乾淨的農具，張海濤今天的活兒，就是和另外三個工人一起，把這些清理乾淨的農具分門別類地搬進倉庫碼好。
這活兒跟繡花搭不上邊，純純的力氣活。一把鐵犁頭少說也有大幾十斤，扛一把兩把不算什麼，但一扛就是一天，再壯實的漢子也得累得腰痠背疼。
張海濤走到倉庫門口，和他搭班的三個人已經在忙活了。見他來晚了，三個人都沒給他好臉色。
“喲，張師傅來了啊？”年輕小夥把手裡的東西往地上一撂，陰陽怪氣地來了一句，“我們還以為您今兒不來了呢，正商量著您那份活兒怎麼分呢。”
張海濤訕笑一聲，也不接話，慢悠悠地走到農具堆旁邊，彎腰扛起一副犁，往倉庫裡走去。
他走得慢，步子一步三晃，跟散步似的。從倉庫門口到裡面的貨架，正常人走十幾秒，他能走半分鐘。
進去之後，把鐵犁往架子上一靠，又站著喘半天，抹抹額頭並不存在的汗，再從口袋裡摸出菸捲點上，靠在門框上慢悠悠地吸上一口。
另外三個人可沒閒著，年輕小夥一趟一趟地往裡搬，兩個中年工人也悶頭幹活不說話。
只有張海濤，搬一趟歇三趟，不是喝水就是抽菸，實在躲不過去了，就挑最輕的傢伙事兒搬，搬完一趟又找個角落貓著。
幹了一個多小時，年輕小夥實在忍不住了，把手裡的一副鐵犁往地上重重一摔，鐵器碰撞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“張海濤，你要是身子不舒服，乾脆回去歇著算了。你這麼幹法，我們三個得多幹多少活！”
張海濤翻了個白眼，不緊不慢地把菸頭掐滅，皮笑肉不笑地開口：
“急什麼？活嘛，慢慢幹嘛。你們年輕力壯的，多幹點怎麼了？我這是為你們好，年輕人多鍛鍊鍛鍊，有力氣。”
年輕小夥氣得臉色鐵青，正要發作，旁邊一個老成的中年工人拉了他一把，使了個眼色，意思是你跟他計較什麼。
小夥咬了咬牙，重重地哼了一聲，轉過身去接著幹活，不再搭理張海濤。
就這樣，張海濤偷奸耍滑地磨蹭了整整一下午。
等到下班的時候，另外三個人累得滿頭大汗、胳膊都抬不起來了，張海濤倒好，除了身上沾了點鐵鏽灰，連汗都沒出幾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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