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道兩旁的國槐葉子已經全部掉光了，被過往的腳踏車輪子一碾，發出細碎的脆響。
路邊的早點攤子還沒收完，炸油條的大鍋冒著白騰騰的熱氣，空氣裡殘留著一股焦香的油味兒。
陳思遠騎了約莫二十分鐘，拐進了東四北大街的一條衚衕裡。這條衚衕不寬，兩邊都是灰磚老房子，牆根底下長著一層薄薄的青苔。
衚衕深處有一家門臉不大的鋪子，門楣上掛著塊木頭招牌，上面用油漆寫著“東四委託商店”幾個字，漆皮已經有些斑駁了。
委託商店這東西，說白了就是個寄賣行。誰家有了用不著的物件，拿到這兒來登記個價錢，店裡幫著代賣，賣出去之後商店抽一成佣金。
這年頭的委託商店裡頭什麼都有——舊衣服、舊傢俱、舊鐘錶、老字畫、瓷器銅器，魚龍混雜，良莠不齊。
好東西當然也有，可那得碰運氣，還得有眼力。眼力好的撿漏，眼力差的被漏撿，這道理擱在哪個年代都一樣。
陳思遠把腳踏車支在門口，鎖好了車鎖，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走了進去。
店裡的光線比外頭暗了不少，一進門先聞到一股混著樟腦丸和老木頭的氣味。
這味道並不難聞，反而透著一種歲月沉澱下來的厚重感。
陳思遠眯了眯眼睛，等瞳孔適應了室內的光線，才開始打量四周。
鋪子不大，約莫七八十個平方，可裡頭塞得滿滿當當。
靠牆立著幾件老式衣櫃和條案，櫃門上的銅活已經氧化得發烏，但還能看出當年的做工。
地上擺著幾把椅子，有太師椅，有官帽椅，還有兩把缺了扶手的圈椅，東倒西歪地堆在一塊兒。
角落裡立著一座老座鐘，鐘擺一動不動，鐘面上的羅馬數字已經模糊了。
牆上掛著幾幅字畫，裱工粗糙，畫芯泛黃，遠遠看去也辨不清是真跡還是贗品。
櫃檯後面是一排玻璃櫃子，裡頭擺著些小玩意兒，鼻菸壺、玉佩、銅鏡、老銀鐲子，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。
櫃檯後頭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老頭，戴著一副圓框老花鏡，正低頭翻著一本舊賬本。
聽見門口的風鈴響，老頭抬起頭來推了推眼鏡，打量了陳思遠一眼，見他穿著公安制服，便不鹹不淡地點了點頭，算是打過招呼了，又低下頭去繼續翻他的賬本。
陳思遠也不在意，自顧自地在店裡轉悠起來。
他先走到那排玻璃櫃前，彎下腰來，目光從那些鼻菸壺和玉佩上掃過去。
這些東西看起來倒是挺像那麼回事，有的還帶著沁色，乍一看像是老物件。
可他腦子裡大師級古董鑑定的技能在這一刻自然而然地運轉了起來，不是系統給他彈出什麼提示視窗，而是他自己的腦子裡忽然多出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。
他盯著那個鼻菸壺看了一會兒，心裡頭就泛起了一陣不對勁的感覺。
那鼻菸壺的料子倒是不錯，是正經的料器，可壺身上的內畫筆法太生硬了，人物的眉眼呆板，衣紋的線條斷斷續續，跟清末那幾位內畫大家的功力完全不是一個檔次。
再看底款，“葉仲三”三個字刻得倒是工整，可刻痕裡頭的包漿跟壺身其他地方的包漿明顯不是一個色，一看就是後刻上去的。
假貨。陳思遠在心裡給這個鼻菸壺判了死刑，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