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跟在他屁股後頭，亦步亦趨地進了辦公室，順手把門帶上了。
“所長真是慧眼如珠，”他先拍了句不輕不重的馬屁，然後直接切入正題，“我今天過來，是想借咱所裡的那輛挎斗子用用。”
劉和平正彎腰去拿桌上的搪瓷缸子，聽到這話動作一頓，直起身來看著他，臉上慢慢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這個笑容裡帶著算計，帶著期待，還帶著一股子“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有事”的瞭然。
“怎麼著？又給所里弄到好東西了？”
陳思遠乾咳了一聲，理直氣壯的回答道：“沒有。”
劉和平臉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，翻了個白眼，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：“那你借車幹嘛？”
“這不是眼看著快過年了嗎，”陳思遠拉了把椅子坐下來，語氣誠懇。
“我想去把我姥姥姥爺接進城裡來。兩位老人家腿腳都不好，走不了遠路，我想著所裡的挎斗子好歹是輛機動車，總比我蹬著腳踏車過去省力吧。”
劉和平放下搪瓷缸子，不緊不慢地在辦公桌後面坐了下來，手指敲了敲桌面，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。
“陳思遠同志，我得提醒你，車是公家的車，汽油是公家的油。你拿公家的車辦自己的私事，這是擺明了想佔公家的便宜啊。”
這話說得一本正經，但陳思遠從劉和平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他知道，這事兒有門。
“劉叔，您這話說的可就不對了，”陳思遠往前探了探身子，一本正經地開始胡扯。
“我把我姥姥姥爺接進城裡來，那也是為了更好地開展工作。您想啊，老人家在老家，我心裡總惦記著，幹活都不踏實。”
“把他們接來了，我心裡這塊石頭就落地了，往後不管是所裡有什麼事，我都能全身心地撲上去。這不是為了工作，是為了什麼？”
“全他孃的歪理！”劉和平被他這套歪理氣笑了，剛要開口繼續反駁，陳思遠直接伸出一根手指頭，搶在他前面說了話。
“五天之內，我再給所裡送一頭一百斤左右的野豬。”
不提這事兒還好，一提這事兒劉和平就來氣。他靠在椅背上，雙手抱在胸前，語氣涼颼颼的。
“拉到吧。你小子上次也是這麼說的，拍著胸脯保證過幾天再送一頭來。結果呢？這都多長時間過去了，野豬毛我都沒看到一根。”
陳思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尷尬地摸了摸鼻子。他想起來了，好像上次是答應過這事兒。
可這段時間他忙得腳不沾地，早就把這茬給忘了個乾淨。
理虧在先，陳思遠的底氣頓時沒那麼足了。不過他只是心虛了不到兩秒鐘，馬上就換上了一副更加誠懇的表情。
“上次是我的錯，這段時間確實忙昏頭了，把這事兒給忘了。劉叔您大人有大量，別跟我一般見識。”
他站起身來，語氣鄭重其事，“這樣，上次答應的加上這次的，我過幾天再給所里弄一頭兩百斤左右的野豬來。年前送到，絕不打折扣。”
劉和平眯著眼睛看了他足足有十秒鐘。
陳思遠被他看得心裡有些發毛，但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，眼神真誠得像三好學生。
十秒鐘之後，劉和平終於笑了。這個笑容帶著一種“又讓你小子得逞了”的無奈，但更多的是一種長輩對晚輩的縱容。
“這可是你自己說的，我可沒逼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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