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剛把車熄了火，還沒來得及下車，屋裡的姥姥就聽見動靜了。
老人家推開那扇掉了漆的木門，手裡還拎著一把笤帚，嘴裡嘟囔著：“誰呀，動靜這麼大……”
話說到一半，老太太就愣住了。
她揉了揉眼睛，又揉了揉眼睛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。
她的大外孫正從一輛摩托車上翻身下來，臉上還掛著那副她再熟悉不過的嬉皮笑臉。
“姥，我來看您了。”陳思遠拍了拍身上的土，笑嘻嘻地說道。
姥姥這才回過神來，把笤帚往門邊一靠，踮著小腳快步走過來。
她先是拉著陳思遠的胳膊上下打量了一番，然後目光就落到了那輛挎斗子上，眼睛裡全是驚訝和好奇。
“大外孫，你這是……”姥姥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挎斗的車斗，又摸了摸車把手，像是怕把它摸壞了似的。
“你打哪兒弄來的這個？這不是汽車吧？可這玩意兒也不像是腳踏車啊。”
“這叫挎鬥摩托，”陳思遠笑著解釋，“我們單位裡的車，我今天特地借出來用用的。”
“單位裡的？”姥姥還是有些發懵，手指在車斗上輕輕地敲了敲，發出金屬的悶響聲，“嘖嘖嘖，這東西一般人可騎不了。”
這時候，姥爺也從屋裡走出來了。老爺子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棉襖，腳上蹬著一雙老棉鞋，頭髮白了一半，腰板倒是還挺得筆直。
他站在門口，先是看了看陳思遠，又看了看那輛挎鬥摩托，臉上倒是比他老伴鎮定得多。
不過，鎮定歸鎮定，老爺子嘴角那道怎麼壓都壓不下去的笑紋，還是把他心裡的高興和驕傲給賣了個乾淨。
姥爺慢悠悠地走到跟前，繞著挎斗子轉了一圈，又彎下腰仔細看了看發動機的位置，最後直起身來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一種努力裝出若無其事的語氣說道：“行啊，你小子長本事了。”
陳思遠嘿嘿一笑：“那是，您外孫什麼時候讓您失望過。”
姥爺哼了一聲，可那嘴角的笑紋又往上翹了翹。
“行了行了，別在門口站著了，快進屋，外頭冷。”姥姥回過神來，拉著陳思遠的胳膊就往屋裡拽。
“你說你這孩子，來就來了，還騎個這個過來，這麼冷的天，一路上凍壞了吧。”
陳思遠跟著老兩口進了屋，屋裡燒著爐子，暖烘烘的。
他剛在一把凳子上坐下，屁股還沒坐熱乎，姥姥就打開了那個老櫃子，從裡頭一樣一樣地往外拿東西。
柿餅、花生、紅棗、桃酥，還有一小碟他從小就愛吃的芝麻糖，擺了滿滿一桌子。
陳思遠看著桌子上堆得跟小山似的吃食，心裡頭暖的不行。
小時候每次來姥姥家，老太太都是這樣，把攢了不知道多久的好東西一股腦兒地全拿出來，恨不得全塞進他肚子裡。
好像在她眼裡，這個外孫永遠是那個長不大的饞嘴孩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