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姥，您看看還有什麼要收拾的不？趁著天還早，咱一併歸攏出來。”
姥姥轉過身，目光從東牆看到西牆，從門檻看到房梁，看了好一會兒，才輕輕搖了搖頭。
“沒有了，沒有了。”姥姥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？
“在這家裡生活了大半輩子，現在看看能帶走的也就這點東西。”
姥爺坐在旁邊的凳子上，把菸袋鍋子塞進煙荷包裡，一圈一圈地纏緊，沒有說話。
他的目光也跟姥姥一樣，把這間老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。
灶膛裡的灰還是溫的，樑上的燕巢空了一整個冬天，院子裡那棵老棗樹的影子斜斜地打在窗戶紙上。
大半輩子幾個字，就是老兩口從年輕力壯到白髮蒼蒼的全部時光。
陳思遠看著姥姥微微塌下去的肩膀，知道老太太心裡還是不捨。
但該說的話他早就說過了，可說再多的話，也抹不掉這間老屋在老兩口心裡的分量。
有些東西不是道理能講通的，得靠時間慢慢消解。
陳思遠明白這個理兒，所以他沒有再絮叨那些安慰的話，只是故意把語氣提得輕快了些，扯開了話題。
“那我去大隊部找下我來旺舅，讓他明天一早安排人過來，咱把東西順順當當拉到城裡去。”
姥姥回過神來點了點頭：“去吧去吧，我看看還有什麼零碎的東西，再收拾收拾。”
陳思遠應了一聲，轉身出院門。大隊部在村子中間，是一排三間的磚瓦房，牆上還刷著白灰標語，已經有些斑駁的看不清了。
最東邊那間屋的屋門虛掩著，陳思遠走過去伸手敲了敲房門。
“進來！”
推開門，一股旱菸的味兒撲面而來。張來旺正坐在辦公桌後頭，面前攤著一本賬本，手邊放著一個搪瓷茶缸。
茶缸沿上一圈深褐色的茶垢，也不知道多久沒刷過了。
看見進來的是陳思遠，張來旺先是一愣，隨即把筆往桌上一擱，站起身來。
“喲，大外甥？你啥時候來的？”張來旺臉上的褶子擠到了一塊兒，笑得挺熱絡。
“來來來，這邊坐。”
他拉過一把條凳，又從桌上摸了個搪瓷缸子要給陳思遠倒水。陳思遠趕緊接過來自己倒了，在條凳上坐下。
“今天早上來的。”陳思遠一邊開口，一邊從口袋裡掏出香菸遞過去一個，“來旺舅，我跟您說個事兒。”
“說唄，跟舅還客氣啥。”張來旺接過香菸，順手拿起桌上的火柴點燃，深深的抽了一口。
陳思遠就是張連旺手裡的火柴把煙點著，這才繼續開口：“我這次回來，是想把我姥和姥爺接到城裡去。”
張來旺抽菸的手一頓，抬起眼皮看著陳思遠：“接到城裡去？長住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