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守山一眼就看見了廊下坐著的姥爺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快步走過去，在姥爺面前站定，微微彎了彎腰，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：“爹，您來了。”
姥爺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，點了點頭，把菸袋鍋子從嘴邊拿下來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：“嗯，來了。”
兩個男人的交流就這麼簡單，可陳守山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。
他挨著姥爺在廊下坐了下來，從兜裡掏出一包煙，抽出一根遞過去。
姥爺看了看那根過濾嘴香菸，又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菸袋鍋子，猶豫了一下，接了過來。
陳守山劃了根火柴給老爺子點上，兩個人就這麼並肩坐著，也不怎麼說話，煙霧在夕陽底下纏纏繞繞地升起來，倒是自有一種默契。
陳思瑤比老爹活泛多了，一進門就拉著姥姥的手噓寒問暖，又跟張秀蘭彙報今天買了什麼菜、花了多少錢。
她雖然只比陳思遠大一歲，但在家裡向來是半個當家的，做起事來風風火火，嘴皮子也利索，幾句話就把姥姥逗得直樂。
天擦黑的時候，院門口響起一陣粗獷的說話聲和腳步聲，陳思遠一聽就知道是幾個舅舅到了。
果然，還沒看到三舅的身影，那大嗓門隔著院門就喊起來了：“爹孃，我們回來啦！”
後頭跟著二舅張滿屯和大舅張滿倉，三個舅舅進了院子左右張望了一圈，嘖嘖嘆道：“思遠這院子真氣派，我大外甥就是有本事！”
三舅媽杜紅梅和表姐張燕跟在三哥舅舅身後，手裡還拎著個竹籃子，籃子裡裝著剛從菜場買來的蔬菜。
表弟張強和張壯兩個半大小從進了門就沒安分過，和老兩口打過招呼之後就開始在院子裡追跑打鬧。
這一大家子人呼啦啦地湧進來，原本寬敞的院子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。
各種聲音攪和在一起，像一鍋滾開了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。
姥姥和姥爺被眾人圍在中間，這個叫一聲“爹孃”，那個喊一聲“姥姥姥爺”，老兩口應接不暇，臉上卻笑開了花。
姥爺平時在村裡不怎麼愛說話，今天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怎麼的，破天荒地跟幾個孩子嘮起了村裡的事兒。
姥姥更是一手拉著陳思瑤，一手拉著陳思甜，左邊說兩句右邊說兩句，嘴就沒合攏過。
一家人唯獨大舅媽和二舅媽去走親戚了沒來，姥姥唸叨了兩句“該一起來的”。
張秀蘭和杜紅梅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，倆人把從菜市場買回來的菜一樣一樣擺出來，白菜、蘿蔔、土豆、粉條，還有一筐雞蛋，都是頂好的東西。
張秀蘭一邊系圍裙一邊在心裡盤算著晚上得多做幾個菜，人多，菜少了可不行。
陳思遠在堂屋裡陪著長輩們說了會兒話，趁大家聊得熱鬧，悄沒聲地溜出了院門。
誰也沒注意到他出去，只有陳思甜抬頭看了一眼，又昂著頭陪姥姥說話去了。
等他再回來的時候，手裡拎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，胳膊上還掛著兩條用草繩穿腮的大鯉魚，那魚足有四五斤重一條，尾巴還在半空中甩了兩下。
陳思遠把麻袋往廚房門口一放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衝廚房裡喊了一聲：“娘，肉我弄回來了！”
張秀蘭探頭一看，嚇了一跳。麻袋口敞開著，露出裡面紅彤彤的肉塊來。
她蹲下身翻了翻，野豬肉帶著一層厚厚的肥膘，狍子肉顏色深紅看著就嫩，青羊肉更是新鮮得跟剛宰出來似的。
兩個麻袋，每個少說也有三十斤，再加上那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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