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這句話，又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心裡默默盤算了什麼，然後抬起眼睛看著邵文芳，補了一句：“等明遠身體養好了，我給他安排。”
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平淡，但沈國安聽出了其中的分量。
沈明輝在部隊裡摸爬滾打這些年，從來不肯動用任何關係辦私事，這是他的原則。
能讓他打破原則的，只有這個家，只有這個躺在樓上不肯見人的弟弟。
邵文芳的眼眶又紅了，這次是欣慰。她伸手握住大兒子的手，那隻手又粗又硬，手心裡全是老繭。
沈明輝不動聲色地反握了一下母親的手，力道很輕，卻把她的整隻手都包裹在了掌心。
短暫的溫情散去後，沈明輝的目光忽然抬起，望向沈明遠房間的方向，又落在了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麵條上。
他站起身來，動作不急不緩，把那碗麵條端了起來。“我去給明遠換一碗熱的。”
廚房裡的爐子上還坐著一口鋁鍋，裡面的麵湯還冒著微微的熱氣。
沈明輝舀了一勺熱湯澆進碗裡，又拿筷子把坨成一團的麵條挑松，順便從旁邊的搪瓷盆裡夾了兩筷子炒雞蛋擱在面上。
做完這一切，他才端著碗，邁開步子朝著沈明遠的房間走去。
沈國安和邵文芳對視了一眼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沈明輝的腳步很穩，他走到沈明遠的房間門口，抬手敲了敲門。
指節叩在木板上的聲音乾脆而有力，三下，不多不少。
裡面沒有回應，安靜得像一間空屋。
沈明輝沒有等，又敲了三下，這次加了點力道，聲音比剛才更沉了幾分。
“明遠，是我，開門。”
他說話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兩樣，既沒有小心翼翼的討好，也沒有強裝出來的輕鬆。
就是那種平平淡淡的口吻，好像沈明遠只是睡過頭了，好像這個家裡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門裡面依然沒有任何動靜。
沈明輝端著碗站在那裡，既沒有走，也沒有再敲門。
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，脊背筆直，呼吸平穩，像是可以在那扇門前站上一整個晚上。
過了很久，久到碗裡的熱氣都淡了一層，門鎖忽然咔嗒響了一聲。
門開了，不是那種猶猶豫豫開一條縫的開法，而是直接拉開了小半扇。
一股沉悶的、混雜著藥味和尿騷味的空氣從房間裡湧了出來，沈明輝連眉頭都沒皺一下，抬腳走了進去。
房間裡的窗簾拉得死死的，頭頂的白熾燈光線昏暗得像黃梅天的傍晚。
床上堆著一團凌亂的被褥，被罩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，上面深深淺淺地印著各種汙漬。
枕頭歪歪斜斜地擠在床頭，枕巾皺成一團，上面粘著幾根頭髮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