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爹！他爹！”李招娣一頭扎進堂屋，撲到炕沿邊上，伸手就去拽王老栓的被子。
王老栓睡得正沉，被她這一拽，差點從炕上滾下來，迷迷糊糊地睜開眼，就看見李招娣那張因為驚慌而扭曲的臉湊在他跟前，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。
“大早晨你叫魂呢叫！”王老栓一把推開她，沒好氣地罵了一句，翻了個身想接著睡。
李招娣急得聲音都劈了叉：“他爹不好了！那個賠錢貨跑了！”
王老栓的身子僵了一瞬，然後猛地從炕上坐了起來，被子從他肩膀上滑下來，露出一身有些浮腫的皮肉。
他瞪著李招娣，眼睛裡的睡意一掃而空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陰沉的、被冒犯了權威之後的惱怒。
“跑了？往哪兒跑？”
“我哪兒知道往哪兒跑！偏房裡沒人，院門開著！”李招娣急得直跺腳，唾沫星子又濺了出來。
“這死丫頭肯定是不願意答應那門婚事，連夜跑了！”
王老栓一把掀開被子，光著腳跳下炕，三兩步衝到院子裡。
他站在偏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，又走到院門口，看著那扇虛掩的門和抽開的門閂，臉色鐵青，腮幫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，像是在用力咬著後槽牙。
“去，把老大老二都叫起來。”他的聲音壓得很低，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，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陰沉。
“讓他們帶上兩個兒媳婦，在村裡仔仔細細地找一遍。”
李招娣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了。
她那兩個兒子和兒媳婦要是大張旗鼓地在村裡找人，那王亞梅跑了的事豈不是全村都知道了？
她壓低了聲音，湊到王老栓跟前，語氣裡帶著幾分遲疑：“他爹，這要是讓村裡人知道那賠錢貨跑了，咱家的臉……”
“臉什麼臉！”王老栓猛地轉過身，一巴掌拍在堂屋的門框上，震得門框上掛著的幹辣椒串晃了兩晃。
“找人要緊！那五十塊錢的彩禮我都跟趙婆子說好了，人要是找不到，你拿什麼給人家？把你自己的命賠過去？”
一說起那五十塊錢的彩禮，李招娣的表情立刻變了，那可是自己小兒子結婚的本錢。
她咬了咬牙，轉身就往兩個兒子的屋裡走，走到門口也不敲門，抬起手就啪啪地拍了起來。
“老大！老二！都給我起來！快起來！”
屋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和不滿的嘟囔聲，過了一會兒，王福貴那屋的門先開了。
他披著一件破棉襖，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，眯著眼睛不耐煩地問：“娘，一大早上的你幹啥呢？天還沒亮透呢。”
“你妹妹跑了！”李招娣劈頭蓋臉地撂下這一句。
王福貴還沒反應過來，旁邊的門也開了，王福康探出頭來，他媳婦跟在後頭，披著棉襖揉眼睛。
“跑了？往哪兒跑了？”王福康的語氣比他老爹還衝，臉上帶著被人擾了清夢的煩躁。
“少廢話！趕緊穿衣裳，把你們媳婦也叫上，在村裡仔仔細細地給我找！”
李招娣在房間門口來回踱著步子，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，嘴裡不停地罵罵咧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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