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，真的就真的吧。”沈明遠又把身子翻了過去，重新面對著牆壁，語氣裡滿是敷衍和不屑。
“我知道了，大哥你辛苦了，早點歇著吧。”
那語氣裡的意思再明顯不過，你可以走了，別在這兒礙眼了。
沈明輝張了張嘴，還想再說什麼，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出口。
他站起來，在黑暗裡站了幾秒鐘，看著弟弟蜷縮在被子裡的背影，那個姿勢讓他忽然想起了小時候。
那時候弟弟受了委屈，也是這麼縮在被子裡，等著他這個當大哥的去替他把場子找回來。
可這一次，不一樣了。他轉身走出房間，輕輕帶上了門。
從那天下午開始，放在沈明遠門口的飯就再也沒有被動過一口。
邵文芳急得團團轉，端著一碗熱粥站在門口，好話說盡，求了又求，裡面愣是一點動靜都沒有。
她紅著眼眶把粥端回灶房，換了一碗麵又端過去，還是沒動靜。
來來回回折騰了好幾趟，最後只能把飯菜放在門口，指望著小兒子什麼時候餓了自己會出來吃。
但飯菜就那麼放在門口，從熱變涼紋絲未動。
邵文芳急得整宿睡不著覺，半夜起來偷偷抹眼淚。
沈安國坐在堂屋裡一根接一根地抽菸，煙霧繚繞中，這個一向沉穩的漢子臉上也浮現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。
然而就在今天傍晚，事情忽然出現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轉折。
邵文芳照例把晚飯放在沈明遠的房間門口，一碗小米粥，兩個白麵饅頭，一碟炒白菜，還有幾片切得薄薄的滷肉。
她蹲在門口絮絮叨叨地說了半天話，無非是“你多少吃一口”“別把自己餓壞了”“有什麼話出來跟媽說”之類的話，裡面和往常一樣沒有任何回應。
她嘆了口氣，抹了抹眼角，轉身回了堂屋。
可就在一個多小時之後，當邵文芳不死心地又去門口看的時候，她驚訝地發現門口的東西不見了。
她愣了一下，隨即心裡一陣狂喜，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，趴在門板上仔細聽了聽。
屋子裡傳出了碗筷碰撞的細微聲響，還有咀嚼食物的聲音。雖然那聲音很輕，但邵文芳聽得真真切切。
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，捂著嘴不敢出聲，生怕驚擾了裡面的兒子。
她躡手躡腳地退回客廳，一把抓住沈安國的胳膊，聲音發著抖，帶著這麼多天來第一次出現的喜色。
“他爹，遠兒他……他吃了！他把飯端進去吃了！”
沈安國正坐在桌邊抽著煙，聽到妻子的話，夾著菸捲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他沒有像邵文芳那樣露出欣喜的表情，反而眉頭微微擰了起來，目光沉沉地看向小兒子的房間方向，良久沒有說話。
沈明輝正靠在門框上擦著皮靴，聽到母親的話，手上的動作也停了下來。他抬起頭，和父親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父子倆的目光在空氣中碰了一下，誰都沒有開口，但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里讀出了同樣的東西——擔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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