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喲，可算是到家了，我這老腰都快折了！”
“你那腰折了？我這兩條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！”
隨著說話聲，一大家子人推著腳踏車、揹著大包小包的東西涌進了院門。
打頭的是母親張秀蘭，左手挎著兩個裝滿了乾貨的布袋子，右手拎著一捆粉條子，額頭上沁著一層細汗，臉上卻紅光滿面，顯然收穫頗豐。
老爹跟在後面，背上揹著一個竹編的大揹簍，裡面白菜蘿蔔大蔥塞得冒了尖，手裡還提著一隻還在撲稜翅膀的活雞。
三個舅舅緊隨其後，三舅推著腳踏車，車後座上綁著大大小小的布袋子和網兜。
三個舅媽一人挎著兩個籃子跟在後面，籃子裡的乾貨堆得滿滿當當。
木耳黑亮黑亮的，黃花菜金黃耀眼，粉絲細白如雪，幹香菇個頭勻稱，一看就是挑揀過的上品。
這一大家子人魚貫而入，院子裡頓時熱鬧起來，互相問好的、清點東西的、說笑打趣的，各種聲音攪和在一起，比廟會還熱鬧三分。
張滿意把腳踏車往牆根一靠，活動了一下被車把硌得發麻的手腕，一抬頭就看見了石桌上那兩個撐得快裂開的大麻袋。
他湊過去扒開袋口往裡瞅了一眼，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，立刻扭過頭朝陳思遠豎了個大拇指。
“大外甥，還得是你！”張滿意咂著嘴，一臉服氣的表情。
“你瞧瞧你買的這些東西，好傢伙，菸酒糖茶點心布料，要啥有啥！要是讓我們幾個去買，別說一上午，就是跑上三天，只怕連十分之一的東西都買不回來！”
他說著朝陳思遠攤開兩隻手，繪聲繪色地描述起了菜市場的盛況。
“你是沒看到菜市場裡那人擠人的模樣！好傢伙，連插腳的空都沒有，烏泱泱的全是人腦袋！”
“那隊伍排的，從菜攤一直排到街對面，拐了好幾個彎，我前頭兩個老太太差點沒因為一顆白菜打起來。”
他越說越來勁，拍著自己的胸脯，臉上寫滿了“功臣”二字：“要不是你三舅我身強體壯，在人群裡左衝右突殺出一條血路，只怕今天咱們家連新鮮菜都吃不上！”
“你是沒看見，那賣藕的攤子前頭擠了少說四五十號人，我硬是靠著這副身板擠到了最前頭，才搶到這幾節好藕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呢，一個巴掌從後面伸過來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後背上，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。
杜紅梅站在他身後，一手挎著籃子，一手叉著腰，臉上掛著又好氣又好笑的表情。
“看把你能的！你可厲害了，全家的菜都是靠你一個人搶回來的！我們幾個女人都是擺設，站在旁邊給你鼓掌加油的，行了吧？”
張滿意被媳婦這一巴掌拍得往前踉蹌了半步，也不惱，嘿嘿一笑轉過身來，嬉皮笑臉地湊到杜紅梅跟前。
“那不能夠，主要還是媳婦你指揮得好，你在旁邊一喊‘衝啊’，我這渾身就有使不完的勁兒！”
杜紅梅被他這副沒臉沒皮的樣子逗得繃不住了，撲哧一聲笑了出來，白了他一眼。
“少在這兒貧嘴，趕緊把東西搬進灶房去，別堵在院子裡礙手礙腳的。”
張滿意嘿嘿笑著，也不反駁，伸手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來。
那煙盒嶄新嶄新的，紅色的包裝紙上印著一座金色的城樓，在冬日的陽光下泛著亮光。
他熟練地撕開封口，用手指彈了彈煙盒底部，幾根菸卷便冒出頭來，然後他捏著煙盒挨個遞了一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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