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光有乾孃，還有乾爹呢。”陳思遠放下茶缸子，抹了把嘴。
三位舅媽聞言也湊了過來：“她乾爹乾孃是幹啥的？”
陳思遠看著一家人好奇的眼神，笑了笑：“她乾爹姓周，叫周振山。”
話音剛落，陳守山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。
“周振山？這名字咋聽的這麼熟悉？”他抬起頭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確定。
“四九城公安局局長，周振山。”
滿院子忽然就安靜了，老爹和三個舅舅的酒杯停在半空中，半天沒動。
姥姥手裡的鞋底子掉在地上，她彎腰去撿，手卻抖了一下，撿了兩回才撿起來。
三位舅媽更是張著嘴，眼睛瞪得老大，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只有甜丫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，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，小聲問道：“哥，公安局局長……很大的官嗎？”
“那可不！”陳守山回過神來，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擱，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“那可是公安局長！管著整個四九城的公安！擱以前，那就是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忽然住了嘴，又端起酒杯灌了一口，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張秀蘭臉上的神情也變了幾變，最後化作一聲輕輕的嘆息。她低下頭，重新拿起鞋底子，針在頭髮裡抿了抿，卻沒紮下去。
三舅媽也有些侷促起來，手裡還沒納好的鞋底擰了又擰，低聲開口：“思遠，人家乾爹是那麼大的官……咱家這條件，會不會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意思卻已經很明顯了。
陳思遠看著一家人臉上的表情，心裡頭明白他們在想什麼。
他端起茶缸子又喝了一口，放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：“姥姥、娘，舅媽，你們想多了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。
“咱家現在日子過得怎麼樣，你們自己心裡沒數？再說了，月吟又不是不知道咱家啥情況。她要是嫌貧愛富的人，我們倆也走不到這一步。”
這話說得實在，家裡人的臉色緩了緩，點了點頭。
“至於她乾爹，”陳思遠拿起那串檀木佛珠，重新戴回手腕上，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“人家今天見了我，也沒擺什麼官架子。臨走還讓我常去坐坐，說他們一直把月吟當親閨女待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周振山親手給他倒過酒，說過“不是外人”這樣的話。這種事說出來，反倒像是在顯擺。
陳守山把酒杯裡的殘酒一口乾了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。
“好，好！人家看得起咱，咱也不能讓人家看不起。往後月吟來咱家，誰都別讓她受委屈。”
“那肯定的。”張秀蘭也笑了起來，“月吟那姑娘，我是真心喜歡。”
第二天是正月初三。按照這年頭的規矩，初四就得上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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