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麼一比，王亞梅心裡所有的鬱悶都瞬間煙消雲散了。她抬起頭，衝著沈明遠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比剛才明媚了許多。
“沈同志說話真實在，我就喜歡實在人。”她端起茶缸子，主動和沈明遠碰了一下。
沈明遠低頭喝茶的時候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那個弧度很淺，誰也沒有注意到，只有他自己知道那裡面藏著什麼東西。
他一直知道自己長得不錯，從前在學校的時候，給他遞紙條的女同學不在少數，後來工作了，辦公室裡那幾個姑娘也沒少往他跟前湊。
可他一個都看不上，他心裡裝著的始終只有楚月吟。
那個穿白襯衫的姑娘，那個笑起來眉眼彎彎的姑娘，那個他追了兩年、寫了無數封信、送了無數回東西、卻始終沒有正眼看過他的姑娘。
而現在，她跟了陳思遠。
沈明遠握著茶缸子的手指微微收緊，指節泛白。但他很快就鬆開了，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溫和而自然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王亞梅，認認真真地開口：“王同志，我這人沒什麼大本事，但有一點你放心，跟了我，不會讓你受委屈。”
王亞梅被他這句話說得心裡一顫，心裡美滋滋的。
接下來的事情就順理成章了，王媒婆在旁邊又是倒茶又是撮合，一張嘴翻來覆去地把兩個人的好處來回誇。
幾個姑娘也在旁邊起鬨，氣氛越來越熱絡。沈明遠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很得體，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恰到好處，既不顯得冷淡，也不顯得過分殷勤。
他給幾個姑娘一人叫了一碟點心，處處都透著城裡人的體面和大方。
後來幾個人走出茶鋪的時候，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。
沈明遠因為‘身體不適’，所以並沒有去送幾人，不過臨分別的時候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紙包，雙手遞給王亞梅。
“這是見面禮，你拿著，回去跟你爹孃說一聲，等我身體痊癒了以後再去登門拜訪。”
王亞梅接過來，低頭看了一眼，紅包不薄，裡面少說也有十塊錢。她臉上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，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。
她捏著紅包，手指都在微微發顫，不是因為錢，而是因為這個人、這門親事帶給她的那種從未有過的虛榮和滿足。
“那我等你的信。”她抬起頭看著沈明遠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沈明遠笑著點了點頭，又微微欠了欠身，轉身往城裡走。
他轉過身的那一瞬間，臉上的笑容並沒有消失，反而像是凝固在了嘴角一樣，就那麼掛著，一動不動的。
他弓著腰，慢慢往前走，走路的姿勢在夕陽底下顯得有些滑稽。
但他的眼睛卻異常的亮，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填滿了的、帶著某種偏執和癲狂的亮。
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河面底下那股暗流，表面看著安安靜靜，底下翻湧著的全是冷。
另一邊，王亞梅和幾個姑娘邁著步子往回走，一路上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。
圓臉姑娘說沈同志長得跟電影裡的人似的，扎馬尾的姑娘說沈同志掏錢叫點心的時候她心都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