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明遠輕輕地、堅決地推開母親，雙手扶著母親微微顫抖的肩膀，目光沉靜地看著她。
“媽，我想結婚。”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，像是每一個字都耗盡了全身的力氣。
邵文芳愣住了，她的腦子一時沒有轉過彎來，嘴唇動了動，下意識地就想往兒子下半身的方向看過去。
她的目光往下落，沈明遠的雙腿被中山裝的褲管遮著，看不出什麼異常。
她意識到了什麼，猛然把目光收了回來，硬生生地轉到了兒子的臉上。
她看著兒子的眼睛，那雙眼睛裡的光讓她感到陌生。
那不是正常想要結婚的期待和喜悅，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執拗。
她能清晰地感覺到兒子身上的那股冷意，那不是身體上的冷，是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氣。
可他的眼神分明又是熱的，熱得不正常，像是燒到極點快要變黑的那種闇火。
但不管怎麼樣，兒子開口了。
這麼多天了，他終於主動跟她說了一句話，而且是要結婚。
結婚是好事，是正事，是人要往前過日子才想的事。
只要兒子肯往前看，管他心裡頭到底在想什麼，先把人娶回來，說不定日子過著過著就好了，心結也就慢慢解開了。
邵文芳在短短幾秒之內把所有的事情都過了一遍，然後她用力地點了點頭，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，擠出一個笑容來。
“行！沒問題！媽明天就去找媒人，你想找什麼樣的姑娘，只管告訴媽，剩下的媽來想……”
“不用了。”沈明遠打斷了她的話，聲音依舊很平靜。
邵文芳剩下的話堵在喉嚨裡，愣愣地看著兒子。
沈明遠撐著門框，把身子的重心從右腿挪到左腿上，額頭上又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他緩了一口氣，才繼續說道：“物件我已經找好了。等回頭我把人領進家裡來，您看看，要是沒問題，挑個日子我把證領了就行了。”
他說完這話，沒等邵文芳再問什麼，便扶著牆慢慢地往自己的房間走去。
他的背影弓著，腳步一深一淺，在堂屋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。
邵文芳站在原地，怔怔地看著兒子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，心裡頭翻湧著說不清的滋味。
兒子要結婚了，這麼大的事，他自己就定了，連對方是誰、家住哪裡、家裡是做什麼的，一個字都沒跟她提。
她什麼都不知道，可她又不敢問，怕一問又把兒子好不容易開啟的嘴給堵上了。
她慢慢走到椅子前坐下，雙手交疊著放在膝蓋上，目光有些發直地望著堂屋那盞昏黃的燈泡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她輕輕嘆了口氣，自言自語地低聲呢喃了一句：“結婚好啊……結婚好。結了婚，有了媳婦，日子就有個盼頭了。”
堂屋裡安靜極了，只有燈泡裡的鎢絲髮出細微的嗡嗡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