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文芳沒再說什麼，轉身回了堂屋，心裡卻越發覺得這姑娘懂事兒。
院門響了，沈安國推開門進來，把公文包放在玄關的櫃子上，換了拖鞋。
他剛開了三個小時的會，嗓子發乾，腦袋發脹，滿腦子都是會上那些扯皮的事兒。
他習慣性地往堂屋走，想去倒杯水喝，結果一抬頭就愣住了。
廚房裡有個陌生姑娘正在擦灶臺，他原本以為是家裡來了親戚，可仔細看了看卻發現自己壓根不認識。
但這姑娘穿著自己媳婦的舊棉襖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紮了兩根麻花辮搭在肩上，幹活的動作利落又安靜，不像來做客的，倒像是這個家裡的人。
“文芳，這是……”沈安國站在堂屋門口，壓低聲音問。
邵文芳從椅子上站起來，衝廚房喊了一聲：“亞梅，你先去明遠屋裡坐會兒，跟他說說話，我和你叔有兩句話要。”
王亞梅應了一聲，把手裡的抹布洗乾淨搭在灶臺邊上，解了圍裙掛在門後的釘子上，衝著沈安國微微欠了欠身，輕聲喊了一句“叔”，然後低著頭穿過堂屋，往沈明遠的房間走去。
沈安國的目光一直追著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扇房門輕輕關上，才轉回頭看著邵文芳。
“這姑娘到底是誰？”他坐到椅子上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邵文芳在他對面坐下，把今天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從昨天兒子和對方相親，說到王亞梅在王家挨的打，說到李招娣要把她賣給趙獵戶換五十塊錢彩禮，說到這姑娘撲通一聲跪在兒子面前求他給條活路。
沈安國從頭到尾沒有插一句話，就那麼安安靜靜地聽著。
他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凝重，從凝重變成了鐵青，眉頭越擰越緊，嘴角的法令紋像刀刻的一樣深。
等邵文芳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。
然後他抬起手，啪地一聲拍在桌子上。
茶杯跳了一下，茶水濺出來灑在桌面上。沈安國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：“這簡直就是在胡鬧！”
邵文芳被他嚇了一跳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沈安國已經站了起來，在堂屋裡來回踱了兩步，轉過身看著她，壓低聲音說道：
“兒子和這姑娘才剛認識兩天，怎麼能讓對方住進咱們家裡來？傳出去讓街坊鄰居怎麼議論？我這張老臉還要不要了？”
他不是不心疼王亞梅的遭遇，可在他看來，女兒家的名聲比命都重。
一個沒名沒分的姑娘住在男方家裡，要是傳出去，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。
更何況前段時間自己兒子的事情在機關大院裡傳的沸沸揚揚，這事要是傳出去，那這滿院子的人不都得戳他們一家老小的脊樑骨？！
邵文芳怎麼會不清楚自家男人想的是什麼，可為了自己的兒子，那點臉皮又算得了什麼。
她把茶杯往桌上一擱，站起身來，雙手叉著腰，狠狠地瞪了沈安國一眼。
她的個頭比沈安國矮了大半個腦袋，可這會兒的氣勢卻像是比誰都高，眼睛瞪得溜圓，聲音不高，但句句都跟刀子似的戳過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