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手往門的方向一指，動作乾脆利落，不帶一絲拖泥帶水。
“門在那裡。明天一早，你從哪兒來的，回哪兒去。”
沈明遠的話音落下，房間裡重新陷入了安靜。
王亞梅坐在床沿上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，但她的呼吸反而平穩了下來。
剛才那顆怦怦亂跳的心，此刻忽然安靜了。
她聽得很清楚，同屋不同床、不許問，不許說、他做什麼她只當看不見。
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，不該開口的時候一個字都別多問。
然後呢？然後她會有飯吃，有衣裳穿，有房子住！
不但如此，還她會有一個正經的、體面的、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鐵飯碗。
她會住在這個乾乾淨淨的機關家屬院裡，再也不用挨打受罵，再也不用被當成一件貨物似的賣來賣去。
王亞梅在心裡把沈明遠開出的條件逐條逐條地過了一遍，然後她發現，這扇門後面通往的，恰恰就是她夢寐以求的生活。
她從記事起就開始幹活，天不亮就起來燒水、餵雞，洗一家老小的衣裳。
李招娣稍有不順心就劈頭蓋臉地打她，笤帚疙瘩、鞋底子、燒火棍，抄起什麼用什麼。
王有財從來不攔，哥哥弟弟只會在旁邊拍手叫好，罵她賠錢貨。
她在那個家裡活得像一條誰都可以踢一腳的野狗，吃最少的飯，幹最重的活，挨最狠的打。
她從沒奢望過什麼愛情，什麼花前月下，什麼兩情相悅，那是戲文裡唱的，是畫報上演的，跟她王亞梅沒有半分錢關係。
她只想活著，想有口飯吃，有個地方睡，不用天天擔心被人打死，不用被當成牲口一樣賣掉。
沈明遠開出的條件，在她眼裡根本不是什麼苛刻的條約，而是一份天大的恩賜。
不問就不問，他願意幹什麼就幹什麼，她一個字都不會多問。
她本來就不是多嘴的人，在王家這些年她學會的頭一件事就是把嘴閉緊，不該說的話爛在肚子裡，不該看的東西把眼睛挪開。
同屋不同床又怎樣？他睡床上，她打地鋪，這有什麼大不了的？
王家偏房那張硬邦邦的木炕她睡了十幾年，鋪的蓋的還不如沈家床上隨便鋪一床褥子。
再說沈明遠斯斯文文的，長得也不醜，這還有什麼好挑剔的。
還有工作，她這輩子最大的念想就是能靠自己的一雙手養活自己，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吃飯。
現在沈明遠不光給她活路，還給她一條能挺直腰桿做人的路。
這筆賬，怎麼算都是她賺了。
王亞梅抬起頭來，看著沈明遠：“我答應。”
她的聲音不大，但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，不拖泥帶水，不瞻前顧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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