墩子抱著腿蜷在地上，看見馬三的慘狀，嚇得渾身一哆嗦。
他用胳膊肘撐著地面拼命往後退，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：“別打了！別打了！我們不要了，什麼都不要了！求你——”
話沒說完，陳思遠已經放開馬三，兩步走到墩子面前，同樣賞了他四個大嘴巴。
墩子的胖臉本來就圓，幾巴掌下去，兩側腮幫子高高腫起，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細縫，活像一隻被馬蜂蜇了的豬頭。
竹竿跪在地上，看見兩個兄弟的下場，嘴唇哆嗦了兩下，硬是沒敢發出一個音節。
但陳思遠一視同仁，把他拎起來照樣是四個巴掌。
竹竿的瘦臉更慘，顴骨上沒二兩肉墊著，巴掌抽上去的聲音都不一樣，是那種骨頭跟巴掌直接碰撞的脆響，聽著都疼。
三個人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，一個抱腿，一個捂腰，一個捂臉，嘴巴全都腫得說不出囫圇話來，只能發出嗚嗚咽咽的悶哼，像三隻被掐住了脖子的病狗。
陳思遠站直了身子，活動了一下手腕。別說，這一通運動，心裡頭還真痛快了不少。
這幾天攢下來的煩躁、焦慮、失眠，全都順著這幾巴掌和這幾腳甩了出去，整個人神清氣爽，像是剛泡完一個熱水澡。
陳思遠彎腰把地上的半截樹棍踢到路邊，又把竹竿那根短木棍撿起來擱在樹根底下，拍了怕手上的土。
走到腳踏車旁邊，從車把上取下軍用水壺，擰開蓋子喝了一口。水是涼的，但喝在嘴裡格外痛快。
就在這時，小路的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：“那邊怎麼回事？誰在打架？”
陳思遠眯了眯眼，把水壺擰好掛回車把上。
來的是附近巡防隊的，穿著藏藍色制服，臂章上印著“治安巡防”四個黃字。
為首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矮壯漢子，手裡提著一根警棍，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，都是巡防隊的標配。
幾人的目光先從陳思遠臉上看了一眼，然後就看向了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的那三個人。
幾個巡防隊員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地上這三位，臉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，嘴角掛著血沫子，其中有一個還在抱著腿打滾，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。
矮壯漢子眉頭皺成了川字，正要厲聲呵斥，忽然覺得地上那個穿軍大衣的有點眼熟。
他仔細一瞧，表情從嚴肅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，這不馬三嗎？
他身後幾個巡防隊員也認出來了，竹竿、墩子，什剎海有名的混子三人組。
平時抓了放放了抓，臉皮比城牆拐角還厚，光是這個月就被巡防隊訓誡過兩次，哪次不是嬉皮笑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？
現在倒好，三個人躺在地上跟死狗似的，腫著嘴連聲“救命”都喊不清楚。
矮壯漢子把警棍別回腰間，抬頭重新打量陳思遠。
這個年輕人從頭到腳整整齊齊，衣服上沾了點灰，但不像是捱過打的樣子。
他旁邊停著一輛二八大槓，車把上掛著水桶，桶裡還有幾條魚在蹦躂，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主動尋釁滋事的主兒。
“同志，這是怎麼回事？”矮壯漢子的語氣雖然還是公事公辦的調子，但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