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鐵柱吃得慢，偶爾夾一筷子菜，更多時候是在看街上的行人。
林小滿吃得斯文，小口小口地嚼著，目光時不時往門外瞟。
方桂蘭沒來，陳思遠也沒來，飯桌上就他們四個，倒也自在。
一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，五個人這才酒足飯飽挺著肚子往回走。
侯三打著飽嗝，還在唸叨那盤燒鵝的味道。周大勇喝得臉微紅，步子卻穩當得很，到底是練家子，這點酒不算什麼。
回到住處，既然並沒有回房間，而是在樓下的石桌旁坐了下來。
侯三剔著牙，忽然來了興致：“哎，我說，這會兒酒足飯飽，渾身有勁兒沒處使，要不咱們比劃比劃？”
周大勇第一個站起來，把外套脫了搭在石桌上，露出緊實的膀子。他活動了兩下肩膀，骨頭咔咔響。
“來就來，誰怕誰啊？”
趙鐵柱也解了領口的扣子，把袖子往上擼了擼，露出小臂上虯結的肌肉。
他這個當隊長的一路上繃得最緊，難得今晚放鬆，也想活動活動筋骨。
林小滿坐在一旁沒說話，三樓方桂蘭的窗戶窗簾拉著沒動靜。侯三眼珠子轉了一圈，忽然抬頭往二樓方向瞟了一眼。
二樓的窗臺邊，一個人影靠在那裡，手裡夾著煙。
陳思遠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窗臺邊，正低頭看著院子裡幾個人。
侯三咧嘴一笑，衝樓上喊了聲：“小陳，下來一塊兒熱鬧熱鬧啊？”
陳思遠沒應聲，只是搖了搖頭，吐出一口煙。
周大勇正在活動手腕，聞言抬頭看了一眼二樓，正好對上陳思遠的目光。
他想起那天兩人第一次見面，直接被對方一個眼神瞪得後背發涼的窘迫，臉上頓時掛不住了，抬起頭狠狠瞪了陳思遠一眼。
“看什麼看？有本事下來練練！”他這話說得衝，院子裡頓時安靜了一瞬。
趙鐵柱轉頭看了周大勇一眼，又抬頭看了看二樓的陳思遠，心裡轉了個念頭。
一路下來，他親眼見識過陳思遠精準預判敵人位置的本事，也親耳聽孫保家反覆交代過“此人不可輕視”。
可陳思遠到底有多大能耐，他始終沒底。火車上審訊的事他沒能親眼看見，心裡總歸存著幾分懷疑。
不過，眼下倒是個機會。
趙鐵柱清了清嗓子，仰頭衝二樓開口，語氣比平常和緩了幾分。
“陳同志，下來一塊兒活動活動吧，都是戰友，切磋切磋，促進促進感情。”
他話說得客氣，可意思很明白——想借這個機會摸摸陳思遠的底。
二樓的窗臺邊沉默了幾秒，菸頭的火光亮了一下然後被掐滅了。
陳思遠把菸屁股彈進窗臺上的菸灰缸裡，雙手撐著窗框，低頭掃了一眼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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