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沒說話，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，幾步走到兩人身旁，胳膊一伸，一左一右摟住了兩人的肩膀。
“姥爺，姥姥，我們哥仨出去轉轉，一會兒就回來。”
他語氣輕鬆得很，臉上甚至還掛著點笑。
姥姥嘴裡忍不住叮囑了一句：“飯馬上就好，你們玩會就趕緊回來，別在外面瞎逛。”
老爺子倒是沒多問，只揮了揮手：“去吧去吧，別跑遠了。”
陳思遠應了一聲，摟著兄弟倆就往外走。他手上使了點勁，把兩人的肩膀箍得緊緊的，那力道不大，卻叫兩人誰也沒法掙脫。
兄弟倆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出幾分心虛，老老實實跟著他出了院門，拐進隔壁那條窄衚衕才停住。
衚衕裡沒什麼人，頭頂幾根老槐樹的枯枝在晚風裡輕輕晃著，發出細碎的“沙沙”聲。
陳思遠鬆開手，轉過身來，臉上那點笑意已經沒了。
他先看了看張壯，又看向張強，最後抬起手，輕輕捏住張強的下巴，把他右臉往旁邊一轉。
衚衕口的路燈剛亮，昏黃的光從斜上方照下來，正好打在張強臉上。
這下看得更清楚了，右臉顴骨那兒一片紅腫，隱隱還能看出幾道指印，像是被人狠狠扇過。
陳思遠眉頭一皺，鬆開手，聲音沉了下來：“咋回事兒，說吧。”
張強張了張嘴，又把嘴閉上了，眼睛往張壯那邊瞟。
張壯也低著頭，兩隻手絞在身前，像個做錯事的小學生。
“都不說？”陳思遠往前一步，背靠著衚衕牆，抱起胳膊，目光在兩個表弟臉上來回掃了兩遍。
“是不是在廠裡跟人幹仗了？具體因為什麼。”
張強猛地抬起頭，眼神里滿是驚訝，隨即又垂了下去，悶聲悶氣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對方人多，沒打過？”
張壯小聲接了一句：“對方六個人，下班的時候把我們堵在衚衕裡了。”
“你們下了班咋不跟我爹一起回來？”
“中午吃飯的時候，他們讓人給我們哥倆傳了一句話。結果剛走進衚衕裡，就被那六個傢伙給堵住了！”張強小聲解釋了一句。
陳思遠點了點頭，臉色沒太大變化：“為什麼堵你們，他們說了嗎？”
這一問，兄弟倆的話匣子才算是打開了。你一句我一句，雖然說得有些顛三倒四，但陳思遠很快就聽明白了。
他倆進第一機床廠當學徒，是陳思遠託了人、走了關係才辦成的。
為這，兄弟倆心裡都憋著一股勁，生怕給表哥丟人，在廠裡見誰都客客氣氣的，師傅讓幹什麼就幹什麼，從不偷奸耍滑。
兩人的師傅姓崔，叫崔而庭是個幹了十多年的老鉗工，人老實本分，話不多，在車間裡也沒啥靠山，屬於那種埋頭苦幹半輩子、掙個平安退休的主兒。
別的學徒跟著師傅，頭一年基本都是掃地擦機床、遞料拿件，正經手藝碰都碰不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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