集合地點定在了西直門附近一處不起眼的招待所。
灰磚小樓，門臉不大，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都沒有，只掛了個白底紅字的“內部招待所”木牌，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哪個單位的家屬院。
陳思遠把腳踏車停在內部的停車棚裡，拎著帆布包推門進去。
前臺坐著個打瞌睡的老頭，聽見動靜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眼，隨後往二樓方向努了努嘴，意思是人都在樓上。
二樓是一間被打通的會議室，陳思遠推門進去，屋裡已經坐了五個人。
三男兩女。
他打眼一掃，心裡就有了數。
靠窗坐著的男人三十出頭，方臉闊額，兩道濃眉壓著一雙細長的眼睛，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上衣，袖口挽著，露出小臂上虯結的肌肉。
這人坐姿端正，腰板挺得筆直，一看就是行伍出身，手上那層老繭厚得發亮，是常年握槍握刀磨出來的。
他旁邊那個瘦高個兒則是另一副模樣。三十五六歲，尖嘴猴腮，顴骨高聳，一雙眼睛滴溜溜轉，像只隨時在找食的耗子。
他翹著二郎腿，手指頭在膝蓋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，看似懶散，可陳思遠注意到他指節粗大，虎口處有一道深深的舊疤——那是常年練鷹爪功留下的印記。
第三個男人是個矮壯墩子，四十來歲，脖子跟腦袋一般粗，肩膀寬得像門板，兩條胳膊垂在身側，拳頭攥得骨節發白。
他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，像塊生了根的石頭，可陳思遠一眼就看出這人一身皮肉繃得緊實，下盤穩如磨盤，尋常拳腳落在他身上怕是跟撓癢癢差不多。
估計練的是橫練功夫，金鐘罩、鐵布衫之類的路子。
兩個女人則坐在另一側，年紀稍長那個四十出頭，齊耳短髮，面容寡淡。
穿著一身灰布衣裳，坐在那裡安安靜靜的，像一尊沒有表情的菩薩。
可陳思遠注意到她的手指，細長，乾燥，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，指腹上卻有一層薄薄的繭——這是練暗器的手。
另一個年輕些，二十七八歲的模樣，梳著兩條辮子，圓臉杏眼，看著倒像個文工團的演員。
可陳思遠掃了一眼她擱在膝上的那雙手，心裡就明白了。
那雙手不像練暗器的，倒像是專練點穴和擒拿的，十根手指又細又韌，指尖微彎，隨時處於半握的狀態。
陳思遠在門口站了兩秒，把這五個人看了個大概。在他看來，這幾人的功夫也就那麼回事兒，跟他比還差著行市。
可如果放在外面，這五個人隨便拎一個出來，都絕對算得上一等一的高手。
陳思遠在打量這五人的時候，那五人同樣也在打量他。
五個人看到陳思遠的第一眼，反應出奇地一致——皺眉。
太年輕了。
陳思遠今年不過二十出頭，穿著一身嶄新的中山裝，臉上還帶著一副沒睡醒似的懶散表情。
整個人看著文文弱弱的，往人堆裡一扔，跟個剛進廠的學徒工沒什麼分別。
就這麼個毛頭小子，跟他們一樣是來執行任務的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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