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保家乾咳一聲，把場面圓了過去：“行，大家這也算是認識了。往後日子還長，慢慢了解。”
“出發之前，還有件事定一下——這次你們一共六個人，總得有個牽頭的。”
“趙鐵柱同志是偵察兵出身，有帶隊經驗，上面領導的意思是由他擔任隊長，負責統一排程。大家有什麼意見？”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趙鐵柱本人沒吭聲，只微微挺了挺腰板。侯三第一個搖頭，笑嘻嘻地說“沒意見”。
周大勇悶聲搖頭，方桂蘭眼皮都沒抬，輕輕晃了下腦袋。
林小滿衝趙鐵柱點了點頭，也跟著搖頭。陳思遠靠在椅背上，慢悠悠地搖了搖頭。
看到眾人沒有提出反對意見，孫保家一拍手：“行，那就這麼定了，現在出發。”
一行人也不廢話，各自拎著自己的行李下了樓。
招待所門口停著兩輛吉普車，車身刷著墨綠色的漆，看著像是哪個機關退下來的舊車。
孫保家招呼眾人上車，自己坐在前車副駕駛的位置上，又掏出材料翻看起來。
車子發動，拐上大街，朝著火車站方向開去。
陳思遠坐在前車後面靠窗的位置，把帆布包擱在腿上，看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往後退。
三月初的四九城還是一片灰撲撲的，路邊的樹光禿禿的，行人裹著厚棉襖縮著脖子走路，偶爾有幾輛腳踏車從旁邊竄過去，車鈴鐺響得清脆。
車子開了大約二十分鐘，拐進了一條僻靜的街道。
陳思遠注意到路兩邊停著幾輛黑色伏爾加，還有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站在街角抽菸，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掃了一眼。
吉普車在一棟灰磚小樓前停下來，小樓的院子不大，鐵柵欄門只開了一半，門口站著一個穿棉大衣的老頭，佝僂著腰。
可陳思遠注意到那老頭的手一直揣在袖子裡沒拿出來過，袖口鼓鼓囊囊的，裡頭肯定藏著傢伙。
孫保家先下了車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遞過去。
老頭接過看了兩眼，又打量了一下車裡的人，這才把鐵門完全拉開，衝院裡努了努嘴。
吉普車緩緩駛進院子，院裡此刻已經停了好幾輛車，車旁邊站著二十來個人，有老有少，大多穿著中山裝或者灰布幹部服，手裡拎著樣式差不多的帆布包和皮箱。
幾個年輕人正往車頂的行李架上捆箱子，繩結打得又快又利落。
孫保家領著安全組六個人下了車，拍了拍巴掌，衝那邊的人群喊了一聲：“錢老，人都到齊了，咱們可以出發了。”
人群裡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轉過身來。老人六十來歲的模樣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面容清癯，顴骨微微突出，下巴上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。
老人穿著一身嶄新的灰色中山裝，領口扣得一絲不苟，褲線熨得筆直。
雖已年過六旬，身板卻挺得筆直，目光清亮溫和，掃過眾人時帶著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從容。
錢老衝孫保家點了點頭，目光越過他，在安全組六個人臉上掃了一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