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思遠聞聲緩緩睜開眼，眼底一片清明，早就猜到錢老憋了一路的心思。
他對著錢老溫和地點點頭，沒多說一句話，起身徑直朝著飛機衛生間的方向走去。
周圍的人都沒在意，只當他是正常起身方便。
短短幾分鐘後陳思遠去而復返，手裡赫然拎著那個邊角磨損、錢老視若珍寶的黑色公文包。
看見公文包的瞬間，錢老緊繃了一路的身子驟然一鬆，眼底的焦慮和緊張一掃而空。
他趕忙伸手接過公文包，手指都在微微發顫，把拉鍊拉開一條縫湊近了往裡看了一眼。
那幾十份檔案整整齊齊碼在裡面，連紙張的折角都沒變。
他又把拉鍊拉上，重重地喘了口氣，整個人像卸下了一副無形的擔子。
“小陳，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？”錢老側過頭聲音壓得極低，幾乎被引擎的嗡鳴蓋過去。
陳思遠正望著窗外漸漸縮小的海岸線，聞言只是笑了一下，隨口應道：“錢老，咱們國家有句老話說的好——有錢能使鬼推磨嘛。”
錢老盯著他看了兩秒，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瞭然又似乎什麼都沒看透。
他沒再追問，只把公文包往懷裡一摟，嘟囔了一句“你這小子”，便闔上眼假寐去了。
只是嘴角那點弧度，卻半天沒壓下去。
時間一晃又過去了七天……
傍晚七點二十分，從廣州發往四九城的火車終於穩穩的停在了站臺上。
車門開啟的那一刻，北方的冷風灌進來，帶著一股幹冽的、熟悉的土腥氣。
當考察團一行人腳踩在水泥地面上時，好幾個老專家眼圈當場就紅了。
孫保家站在出站口挨個跟眾人握手，聲音不高卻穩當：
“各位同志辛苦了，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，大家可以先回招待所休息一晚，當然，離家近的也可以直接回家！”
回到招待所後孫保家更是一句廢話都多說，點了點人數後直接揮揮手就解散了眾人。
陳思遠跟錢老和幾位老專家打了招呼，又婉拒了趙鐵柱“出去喝兩口”的邀約，推著自己的那輛二八大槓就出了招待所大門。
夜風撲面路燈昏黃街上行人稀少，他跨上車卻沒有往家的方向騎，而是拐上了往城西去的路。
陳思遠要去的是城西木器加工廠的宿舍院。
王亞梅搬進那間宿舍已經有些日子了，自打那天從沈家出來後她就像換了個人。
白天在單位埋頭幹活，晚上回到那間小屋，關上門便是她自己的天下。
她學會了喝酒，而且迷上了那種半醉半醒、暈乎乎間輕飄飄的感覺。
王亞梅酒量不大，一般喝個二兩就上頭，可她偏偏喜歡那點上頭的勁兒。
今晚她又喝了，一把花生米，半塊鹹菜疙瘩，一瓶剛剛下去了不到二兩的二鍋頭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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