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頓飯一直吃到下午兩點多鐘才散，堂屋裡杯盤狼藉，空氣裡瀰漫著酒氣與菜香混合的暖味。
幾個大老爺們今天都喝了不少，楚凌軒更是直接喝得酩酊大醉，老花鏡歪歪斜斜地掛在耳朵上，平日裡那副沉穩持重的模樣早不知丟到哪裡去了。
他靠在椅背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，舌頭都大了卻還是拉著陳思遠的手不肯鬆開。
“思遠啊……”楚凌軒眯著眼，說話含含糊糊的，像嘴裡含著一塊沒化開的糖。
“月吟那丫頭……從小被家裡人慣壞了，性子倔，有時候愛耍個小脾氣……”
陳思遠扶著老丈人的胳膊，微微彎著腰湊近了聽。
“現在又懷了身孕，身子金貴，情緒難免起伏……”楚凌軒說著說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一種近乎小心翼翼的懇求。
“如果她有做的什麼對的不對的，你……你多多體諒！”
那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重，像是把一顆心都擱在了上面。
陳思遠看著自己老丈人那略顯卑微的模樣，一個當了一輩子家、說一不二的老爺子，此刻卻在女婿面前這般低聲下氣，這讓他忍不住心頭有些發酸。
他趕忙正色道：“爸，您放心。月吟很好，溫柔體貼善解人意，我們倆的感情也很好，平時有什麼事基本上都是商量著來。”
“您擔心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，這點我向您保證。”
楚凌軒定定地看了他兩秒，渾濁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閃。
這次他沒有再說話，只是抬起手在陳思遠肩膀上用力地拍了兩下。
那兩下拍得很重，卻像是把一份沉甸甸的信任穩穩地交到了他手裡。
隨後陳思遠將老丈人扶進裡屋炕上躺下，又替他脫了鞋、蓋好被子。
楚凌軒一沾枕頭便沉沉睡了過去，嘴角卻還掛著一點安心的弧度。
從裡屋出來後，陳思遠又陪著幾個大舅哥說了會話這才起身告辭
等從楚家出來的時候，日頭已經開始偏西了。
初春的傍晚天邊鋪著一層薄薄的橘紅色，風裡還帶著涼意卻不再刺骨。
陳思遠一手推著那輛二八大槓，一手牽著楚月吟，兩人慢慢地往家裡走。
腳踏車鏈條發出細碎的“咔嗒”聲，和著兩人不緊不慢的腳步聲，在安靜的衚衕裡格外清晰。
楚月吟走在他身側，另一隻手不自覺地輕輕覆在小腹上。
她低著頭似乎在想著什麼，臉頰上還殘留著午間那層淡淡的紅暈。
走了一段路她忽然開了口，聲音輕輕的，像是從風裡飄過來的。
“思遠，你是喜歡男孩多一點，還是女孩多一點？”
陳思遠偏頭看她，還沒來得及說話，楚月吟的眉頭卻先皺了起來。
她抿了抿嘴，自顧自地往下說：“想來應該是男孩多一點吧……畢竟你們男人都喜歡男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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