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知道，你劉叔那罈子鹿鞭酒其實前幾天就已經泡好了。”
“他那人你還不知道？嘴上說不急不急，其實心裡跟貓抓似的。那天晚上下班，他非得拉著我去他家吃飯，說嫂子燉了雞，讓我過去喝兩盅。”
“我尋思著喝就喝唄，結果到了那兒一看，好傢伙，那罈子酒就擺在堂屋八仙桌上。”
“紅布封口，繩子扎得嚴嚴實實，旁邊還擱著一小碟花生米、一碟拍黃瓜，明擺著是專等著開壇呢。”
陳思遠聽到這兒忍不住插嘴：“劉嬸沒攔著？”
“攔？你劉嬸巴不得呢！”李振華一拍大腿，聲音都高了幾分。
“你劉叔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，平時在家跟個悶葫蘆似的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。兩口子過日子，雖說沒啥大矛盾，可也談不上多熱乎。”
“你劉嬸私底下跟我媳婦唸叨過好幾回，說你劉叔這人哪都好，就是太木，一天到晚除了工作就是工作，回了家往炕上一躺，連句話都懶得說。”
“你說這女人家家的，誰不想自家男人熱乎點？”
陳思遠點點頭，表示理解。
劉和平那人確實如此，在單位裡還算健談，一回到家裡就蔫了，屬於那種把熱情全給了工作的老黃牛。
“那天晚上，你劉嬸炒了四個菜，又烙了餅，招呼我們上桌。你劉叔把那罈子酒一開，嚯，那股子味兒——”
李振華眯起眼，像是在回味，“藥香混著酒香，還帶著點甜絲絲的味兒，一聞就知道是好東西。”
“你劉叔先給我倒了一盅，自己也倒了一盅，端起來抿了一口，咂咂嘴說‘還行，不衝’。”
“我嚐了一口，那酒確實順，入口綿柔，後味還有點回甘。你劉叔一高興，就多喝了兩盅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陳思遠已經猜到後面要說什麼了，但還是忍不住追問。
“然後？”李振華嘿嘿一笑，把菸屁股摁滅在菸灰缸裡，又點了一根新的，這才慢悠悠地往下說。
“然後那天晚上飯沒還吃完，我就被你劉叔轟走了，結果當天晚上就出事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在斟酌用詞，又像是在故意吊陳思遠的胃口。
陳思遠也不催了，知道這人就是這毛病，你越催他越拿捏，乾脆端起李振華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，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。
李振華果然憋不住了，身子往前一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：“第二天早上，你劉叔沒來上班。”
“沒來？”
“沒來。所里人都以為他病了，我還專門跑他家去看了一趟。結果你猜怎麼著？”
“當時是你劉嬸開的門，臉通紅通紅的，跟擦了胭脂似的，看見我就把我往外推，說你劉叔沒事，就是昨兒喝多了，今天歇一天。”
“我當時還納悶呢，老劉那酒量，半斤八兩不在話下，那天晚上的酒他才喝了幾盅就歇一天？不至於啊。”
陳思遠聽到這兒，嘴角已經壓不住了。
“我也沒多想，原本是想直接起身離開的，結果你劉叔聽到動靜從裡屋走了出來，當時走路是這樣的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