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秀蘭和大舅媽、二舅媽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上午，灶臺上的火就沒熄過。
這會兒菜終於一道一道端上來了，八仙桌擺得滿滿當當。
紅燒肉、糖醋魚、醋溜白菜、乾煸豆角、蔥爆羊肉，還有一盆小雞燉蘑菇，熱氣騰騰的香味兒直往人鼻子裡鑽。
陳思遠又從後院搬了兩壇酒出來，一罈是二鍋頭，一罈是從黑市淘來的黃酒，往桌上一放，王四平的眼睛就亮了。
“好傢伙，思遠你這是下了血本啊。”王四平笑著拍了拍酒罈子。
陳守山擺擺手：“什麼血本不血本的，今天高興，喝點好酒應該的。”
眾人落了座，兩張八仙桌坐得滿滿當當的。
陳守山坐了主位，王四平坐在他右手邊，老爺子坐在上首，幾個舅舅和舅媽分坐兩側。
陳思遠坐在下首，方便端茶倒水。
王振邦挨著陳思瑤坐著，背挺得筆直，筷子擱在碗邊，一副規規矩矩的樣子。
陳思瑤一直低著頭，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。
張秀蘭端上最後一道湯，解了圍裙坐下來笑著招呼：“都別客氣，動筷子動筷子，菜涼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王四平先端起酒杯，站起身來。
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笑意收了收，換成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。
“老叔、老嬸，陳大哥，嫂子，還有幾位兄弟弟妹，今天這杯酒，我先敬你們。”
“思瑤這孩子勤快、本分，做事又踏實，我們所裡上上下下沒有不誇的。”
“今天我和桂香來，一是串串門，二來……也是有件正事想跟大哥嫂子商量。”
他說完一仰頭把酒乾了，陳守山也站起來陪了一杯。
張秀蘭笑著說“王兄弟太客氣了”，心裡卻隱約猜到了什麼，下意識看了女兒一眼。
陳思瑤的頭埋得更低了，耳朵尖泛著紅。
酒過三巡菜過五味，王四平又給自己倒了一杯，這回他沒急著喝，而是端著酒杯站在那兒。
目光在陳守山和張秀蘭之間來回看了看，最後落在陳思瑤身上，語氣放緩了幾分。
“陳大哥，嫂子，我這次來家裡的心意，想必大夥也看出來了。”
“振邦這孩子你們也見過，人品、性子、工作，你們都清楚。他今年二十四了，思瑤也二十了，兩個孩子的年紀都不小了。”
“我和桂香商量了許久，想的是……是不是把兩個孩子的親事，先定下來。”
“等哪天挑個好日子，讓他們把婚結了。這樣我們做老人的，心裡也踏實。”
這話一齣口，堂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雨聲透過窗紙傳進來，沙沙沙的，像是誰在輕輕敲著簷下的青石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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