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陽漸漸升高，岸邊的柳樹投下斑駁的影子，湖面上泛起碎金似的光。
老趙頭拍了拍陳思遠的肩膀，忽然收斂了臉上那副慣常的嬉笑神色。
他摸出煙盒給祖孫倆一人散了一支，自己點火抽了兩口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。
“小子，你剛才那番話，拿捏得確實有分寸。可你有沒有想過，這種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玩意，萬一回頭要是記恨上你暗地裡給你使絆子，你怎麼辦？”
陳思遠微微一笑，還沒開口姥爺卻已經接過了話頭。
“老趙頭，你這話雖然說的有幾分道理，但我們可不怕！不說我大外孫是公安，就算我們都是平頭老百姓，遇到這種事也不可能袖手旁觀！”
老趙頭“嘿”了一聲，把菸捲一彈，菸灰簌簌落在腳邊的泥地上。
他眯著眼臉上的皺紋深深淺淺地擠在一處，語氣忽然變得輕飄飄的，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老張啊，你這話就不對了。平頭百姓怎麼了？平頭百姓就不能治治這種混賬東西了？”
姥爺斜了他一眼：“話說的好聽，剛才你站在旁邊看了半天熱鬧，咋不見你站出來呢？”
老趙頭抽了口煙，慢悠悠地吐出一團白霧，嘴角掛著一絲意味不明的笑。
“就這種玩意也配老頭子親自出手？不過嘛……後面的事你們就別管了。”
“那王八犢子要是從今往後老老實實夾著尾巴做人，也就算了；他要是敢在暗地裡搞什麼小動作，老頭子非扒了他的皮。”
這話說得平平淡淡，可那股子篤定勁兒卻讓陳思遠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。
老爺子平時在什剎海邊釣魚，穿得破破爛爛的，一頂舊草帽戴得發黃，說話嘻嘻哈哈沒個正形，跟誰都能蹲一塊兒扯半天閒篇。
可這會兒說這話時，眼底那抹冷意卻不太像是個普通釣魚老頭該有的。
姥爺顯然沒往深了想，只當是老夥計氣不過放兩句狠話解解恨罷了。
他隨意的擺擺手：“行了行了，別說這些沒用的。大外孫，收拾東西，咱們該回去了。”
陳思遠也沒再多問，轉身去收拾漁具。
他把魚竿一節節收好，線組纏回繞線板上，又彎腰把散落在地上的餌料袋、毛巾歸攏到一塊兒。
姥爺蹲在魚簍邊上低頭瞅著裡頭那條金紅大鯉魚，伸手撥了撥嘴裡唸叨著：“這條鯉魚看著就喜慶，回去以後把後院那池子放上水，咱們看看能不能養活。”
“得嘞。”陳思遠應了一聲，把收拾好的漁具往肩上一挎，順手拎起自己腳邊的魚簍。
簍子裡魚擠著魚，撲騰得水花四濺。
他低頭看了看忽然想起什麼，轉頭朝老趙頭那邊喊了一嗓子：“趙爺爺，您今兒個釣了幾條？”
老趙頭正把魚竿往回收，聞言頭也不回地擺擺手：“甭提了，就一條小鯽魚瓜子，還不夠塞牙縫的。”
陳思遠拎著魚簍走過去，往他魚簍裡瞅了一眼，果然就只有一條鯽魚瓜子。
他笑了笑，彎腰從自己簍子裡揀了兩條活蹦亂跳的鯉魚出來，大的那條差不多有個兩斤多重，另外一條略小些
陳思遠拿柳條穿了鰓，遞到老趙頭跟前：“趙爺爺，這兩條您拿著，回去也燉一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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