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建國被戳了肺管子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。他直接索性撕破了臉皮，把手裡那半截煙往地上一摔，拿腳碾了個稀碎。
“行！杜紅梅，你既然把話說到這份上了，那咱就好好掰扯掰扯！”他叉著腰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你說從你孃家借糧食？是，我承認，當年是借過！可自打我轉正以後，每個月工資發下來頭一件事就是給你孃家送五塊錢過去！”
“一個月五塊，一年就是六十，這麼多年下來我給了你孃家多少？少說也有兩三百了吧！你孃家那點糧食才值幾個錢？老子早他媽還清了！”
杜紅梅被對方這無恥的話語氣得嘴唇直哆嗦，他指著王建國的鼻子直接罵：“王建國你每個月給我孃家五塊錢不假，可那錢是我逼著你給的嗎？”
“你自己拍著胸脯問問你的良心，當初我孃家人是怎麼對你的？！怎麼著，現在倒成了你施捨我們家的了？”
“我施捨？我告訴你杜紅梅，要不是我每個月那五塊錢，你孃家那幾口人早餓死了！”
王建國越說越來勁，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。
“你爹那個病秧子，年年吃藥花錢，你弟弟娶媳婦的彩禮錢還是我幫著湊了十塊！”
“你掰著手指頭算算，這些年我王建國對你們家怎麼樣？我對得起你們家了！”
杜紅梅聽著這話心裡跟刀剜似的疼，她想起前幾年王建國剛轉正的時候，每個月發了工資確實往她孃家送五塊錢，那時候她心裡還熱乎覺得自己男人有良心，不忘本。
可後來她慢慢咂摸出味兒來了，王建國每次送錢去她孃家，都得當著全村人的面把錢遞到她爹手裡，嗓門亮得半條街都能聽見。
“爹，這是這個月的五塊錢，您收好！”村裡人都誇王建國仁義，說杜家找了個好女婿。
可她爹背地裡跟她說過不止一回：“紅梅啊，這錢爹拿著燙手，建國每回送錢來那個架勢跟施捨叫花子似的。”
那時候她還替自己男人說話，說建國就是嗓門大沒別的意思。如今想來，自己真是瞎了眼。
“王建國，你還有臉提我爹？”杜紅梅眼圈通紅，聲音卻硬得很。
“我爹那一身的病是怎麼來的你心裡沒數！要不是我爹孃餓著肚子救濟你們家，你們一家人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！”
“我弟弟娶媳婦你湊了十塊錢彩禮不假，可那錢最後我弟是不起還給你了！”
“就算如此你還整天把這件事掛在嘴上，全村人都誇你王建國仗義，你心裡那點小算盤打得噼啪響，當我不知道？”
王建國被噎了一下，隨即更惱了：“你少扯那些沒用的！”
“反正我告訴你杜紅梅，我對你們家仁至義盡了！這婚你離也得離，不離也得離！”
杜紅梅看著他臉上那副猙獰的模樣，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陌生得很。
她想起十年前嫁過去的時候，王建國家裡窮的叮噹響，結婚那天連衣裳都是借的。
她娘拉著她的手掉眼淚，說閨女你圖他啥？她說圖他人好，知道疼人。
那時候王建國確實疼她，冬天她手上裂了口子王建國夜裡燒了熱水給她燙手，一邊燙一邊拿自己的手給她搓。
她懷大娃的時候嘴饞想吃酸的，王建國大冬天冒著風雪進山，只為了給她摘一把酸棗子。
回來的時候褲腿都溼透了，說是掉溝裡了，還嘿嘿笑著安慰她說沒事。
那這日子是什麼時候變味的呢？大約就是他轉正之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