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一問到這兒就不往下問了，因為再往下問她就得承認她其實是怕。
怕一個人過日子，怕冷鍋冷灶，怕夜裡頭連個翻身說話的人都沒有。
王建國再不好好歹是個活人，好歹能摟著她睡，好歹讓她覺著自己還有個人要。
所以今天王建國把那張離婚協議拍在她面前的時候，她心裡頭那塊懸了三年的石頭可算是落了地。
雖說她嘴上還是不饒人，嫌二十塊錢撫養費太多、嫌王建國工資太低、嫌往後日子緊巴，可說到底她心裡是高興的。
高興得跟什麼似的，只是不敢露出來，怕露出來就不值錢了。
“建國，以後你都會像現在這樣好好對我的對不對？”
劉小燕把筷子擱下兩手託著腮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王建國。
涮羊肉的熱氣把她臉蒸得紅撲撲的，嘴角還沾著點麻醬，看著倒比平時多了幾分真。
王建國正往嘴裡扒拉肉呢，聽她這麼一問把筷子一放抹了把嘴，拍著胸脯子就開了腔。
“那還用說？小燕，我王建國今天當著這鍋涮羊肉的面跟你起誓，往後我要是對你不好天打五雷轟！”
“呸呸呸！”劉小燕趕緊伸手捂住他的嘴，嗔了他一眼。
“大喜的日子說什麼死不死的，你也不嫌晦氣。”
王建國順勢抓住她的手放在桌底下揉搓了兩下，臉上嘿嘿直樂：“那你信不信我？”
劉小燕眼看著周圍那麼多人，臉色通紅的把手縮了回來，又忍不住拿筷子敲了他腦門一下：“信你一半。剩下那一半，得看你往後表現。”
“得嘞！您就瞧好吧！同志，再來盤羊肉！”王建國又沖服務員喊了一嗓子。
劉小燕趕緊開口攔下：“夠了夠了，再吃就撐破肚皮了。”
“撐破了我揹你回去。”王建國一臉不在乎，又加了一盤肉、一盤粉絲。
他現在心裡頭痛快，花錢也不那麼摳搜了。從前他兜裡那點錢得掰成八瓣花，一瓣要巴結車間主任，一瓣留著在孫小燕這兒充面子，剩下一瓣才是自個兒的。
如今好了，婚離了，往後工資除了那二十塊撫養費剩下全是他的，想怎麼花怎麼花。
他越想越覺得自己這步棋走得對，杜紅梅那頭拿著協議回去簽字，等街道辦手續一辦完，他王建國就是自由身了。
廠裡那邊……他腦子裡閃過劉大柱那張黑臉，心裡頭打了個突。
可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事，離婚又不是亂搞男女關係，他這是正經離婚、正經談戀愛，誰還能管得著？
他這邊吃得滿嘴流油，劉小燕也敞開了吃。
第四盤羊肉上來，她夾了一筷子涮進鍋裡，看著肉片在滾湯裡變色打卷，忽然想起燕姐以前最愛吃羊尾油，說那東西肥嘟嘟的咬一口滿嘴香。
大哥就罵她沒出息，說老孃們兒就知道吃肥的。
想著想著她嘴角翹了一下又壓下去了，低頭把涮好的肉塞進嘴裡，好像這樣就能把那些念頭也咽回去似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