璜家駒話不多，但每一句都穩，不繞彎子。他問鹿勁坤《殭屍》裡那幾段配樂怎麼做出來的，鹿勁坤說是陳燻琦弄的，兩個人就著電影配樂聊了十來分鐘。
璜家駒又提到《不渡輪回》，說民樂和搖滾結合的路子他琢磨了很久，從沒找到那個巧勁。
“巧勁在嗩吶的呼吸感。”鹿勁坤說，手指在桌上比畫，“你把它當一把失真電吉他來用，它就是一個帶人味的高音樂器。該爆的時候讓它爆，該收的時候讓它喘一口氣。別把它當吹打樂，把它當搖滾的solo。”
璜家駒聽得眼睛發直，手掌在自己大腿上無意識地拍了幾下，像在找節奏。
黃冠中接話接得快：“鹿生玩過吉他？”
“學過。”鹿勁坤笑。
而且還是用你們Beyond的吉他譜學入門的，這句話沒說。
這一下話題徹底開啟。從布魯斯聊到硬搖滾，從香港地下現場聊到日本那邊的樂隊氛圍。
璜家駒越說越放鬆，原本端著的肩膀放下來，整個人陷進卡座靠背裡。
到聊起香港樂壇現在的情況的時候，家駒搖了搖頭。
“這邊不好混。唱片公司要你唱情歌，電臺要你打榜，我們Beyond的原創搖滾越做越憋屈。
我同經理人商量過，新藝寶唱片合約結束，我們準備轉投華納唱片，明年想過去日本發展。日本的市場大，樂迷接受度高，玩搖滾有空間。”
鹿勁坤聽到這話，心裡猛地一沉。
他太清楚這條路的結局了。1993年，日本，那個舞臺，那個意外。璜家駒會死在那邊，客死異鄉，話語搖滾樂壇從此少了一個天才。
鹿勁坤面上沒露出來，只點了點頭：“日本確實大，但背井離鄉，不容易。”
“在哪裡都不容易。”璜家駒笑了笑，眼裡有那種明知前路難走還是要走的倔強，“做音樂嘛，總得搏一搏。”
鹿勁坤突然開口：“家駒，要不你們就別去日本了。”
璜家駒愣了一下，其他幾個人也看過來。
鹿勁坤一臉慎重的表示：“我準備自己弄一家音樂公司。Beyond現在什麼條件，我不管你跟經理人怎麼談的，直接來跟我合作。
你們在香港做不下去，我幫你做。你想玩搖滾，我讓你玩個盡興。我來做發行，做製作，做宣發。去華納和日本不是唯一的路。”
璜家駒沒接話，陷入了沉思。
黃家鏹和黃冠中對視一眼，又看向單力汶。
單力汶也愣了，沒想到鹿勁坤會當眾說這個。
“鹿生是拍電影的，怎麼想起做音樂？”璜家駒問。
“拍電影需要好歌。我需要一個能寫出好歌的人，一個真正的樂隊。”
鹿勁坤說，“你剛才說的那些問題，在香港不是無解。只是沒人願意花這個錢。而我…就願意。”
璜家駒沒答應，也沒拒絕，只是靜靜看著鹿勁坤。那個眼神里有審視，有好奇，也有一點動搖。
鹿勁坤看得出，這個人心動了，但不會當場拍板。玩樂隊的人都有自己的驕傲，尤其璜家駒這樣的，不會因為一個剛認識的人一句話就跟著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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