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父裴母回去了。
裴老爺子見沈星閒坐著，也坐過來，伸手賠笑：“沈醫生，閒著也是閒著，不如給我老頭子也順便看看。身上老毛病纏了幾十年，不致命，卻磨人。”
“行。”沈星頷首，指尖輕輕搭在老爺子腕上，凝神細辨脈象。
片刻後，她收回手，道出癥結：“您老沒啥大毛病，就是脾腎虧虛，經絡沉淤，氣血陽元不足。”
“沒問題嗎？爺爺夜晚總睡不好，有時候腰疼得起不來床，也坐不下去。”
沈星點點頭，“年輕時風寒入絡，征戰勞倦內傷。沒事，針灸敷藥，很快見效。”
老兵都差不多的傷源。
裴老爺子眼底微微訝異，隨即點頭讚許。多少老中醫只籠統說體虛需補，唯有沈星一語點透根源舊傷。
“說得沒錯，當年槍林彈雨，雪地潛伏、寒夜守陣地，一身寒氣早滲進骨頭縫裡了。現在總感覺用火烤都驅不散那股子寒氣。”
講真的，挺磨人的。
沈星備好銀針，請他到床上躺著：“先針灸，幫你疏通陳年寒淤，你要是覺得困了，就安穩心神，在這裡睡一覺好了。”
“好好好，那就有勞沈醫生了。”
裴邵恆扶人過去躺著。
沈星沒有廢話，直接下針，取穴穩重老道，針對老人體質格外輕柔。
裴老爺子懂點藥理，邊針灸還邊詢問穴位要點。退休後沒事幹就愛琢磨這個，雖然看不懂，但就是愛看。
沈星這會兒心情還不錯，也有耐心和他講解起來：
“先取足三里、脾俞健運脾胃，補足後天氣血本源。”
“再取腎俞、命門溫補腎陽，提振一身根基。”
“最後淺刺風池、大椎，疏散深埋經絡的陳年風寒淤堵。”
銀針落定，屋內靜謐無聲。
裴老爺子閉目靜養，周身緊繃數十年的經絡漸漸舒展，暖意順著針感蔓延四肢百骸，沉寒僵滯的腰背慢慢鬆弛下來，渾身說不出的輕鬆安穩。
靜坐調息間，老爺子緩緩開口，語氣帶著幾分久遠的追憶。
“你這一手固本通絡、溫補緩調的針法，路子、章法、分寸，和你爺爺沈老當年一模一樣。”
沈星抬眸，微微一怔。
“我和你爺爺，是戰場上一起滾過戰壕、共過生死的老戰友。”裴老爺子聲音放緩，思緒拉回數十年前。
“當年一場阻擊戰，大雪封山，天寒地凍，沒水沒糧的，戰士們凍傷無數，好些個傷員還反覆高燒。當時是你爺爺揹著藥箱跟在前線，一手銀針救了無數將士。”
“當年，我也凍得高燒不退，渾身都凍僵了，還險些落下終身殘疾，就是你爺爺一手針灸穩住了我的情況，幫我慢慢調養回來的。”
那是炮火紛飛的年代，生死只在一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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