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江上，霧色散盡，日頭越發明亮。
客輪鳴響第二聲汽笛，震得艙窗微微發顫。
輪機轟鳴穩穩壓住江面風聲，船身緩緩脫離海城碼頭泊位，正式駛離內地口岸水域。
船艙里人不多，早班船大多是趕時間的探親僑民和途銷商販。
沒人高聲說話。
要麼靠著座椅補覺，要麼扒著窗戶看兩岸風景，氣氛鬆弛平淡，完全看不出即將踏入暗流地帶的緊繃感。
沈星他們依舊保持分散坐姿。
唯一的互動，全是不起眼的細碎小動作。
郭建平坐得最閒，雙手揣在布褂口袋裡，腦袋一點一點的，看似犯困，實則餘光把整艙船員、旅客、走動人員掃得乾乾淨淨。
他壓低氣音，只夠自己身旁的孟越聽見：
“說實話，在內地查得嚴得嚇人，一齣關，突然有點不真實的放鬆。”
孟越眼皮都沒抬，淡淡回了句：
“放鬆是給外人看的，你真鬆勁，待會兒能被人盯得底褲都不剩。”
負責左翼警戒的宋安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：
“港城不比內地。內地是規矩排查全都擺在明面上，哪裡嚴查哪裡寬鬆，明明白白。這邊是明面自由，暗處全是鉤子。”
這句話沒人接梗，艙內幾人心態瞬間歸位。
前方，是名副其實的情報中轉站。
各方勢力扎堆盤踞，幫派相爭，軍統殘留，海外敵特，外籍情報人員……魚龍混雜。
看上去市井繁華，街巷熱鬧，實際上每一條老街，每一間雜貨鋪，甚至每一個擺攤小販，都有可能是眼線落腳點。
在那裡，不查證件，不強行盤問，不公開管控，但盯人，尾隨，試探，無處不在。
船行一個半小時，江水由黃轉青，淡水腥氣徹底褪去，換成乾淨微涼的海水鹹味。
兩岸農田灘塗徹底消失，遠處低矮樓宇、碼頭吊機、港區貨棧的輪廓，漸漸清晰。
他們時不時地瞥一眼自家老大，卻見她同身旁的女同志閒談家常，十分愜意。
沈星確實愜意，身邊有人富豪女兒，在顯擺參加拍賣遇見的趣事。
她聽見了感興趣的東西，就旁敲側擊地和她聊了起來，時間不知不覺中就過去了。
客輪減速，緩緩駛入港區航道，穩穩靠向客運碼頭。
窗外風勢變大，吹得船旗獵獵作響。
不遠處，碼頭人聲、車聲、搬運聲混在一起，嘈雜熱鬧，和內地規整安靜的口岸完全是兩個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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