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還沒亮透，青石城東校場就已經擠得跟下餃子似的了。
五年一回的測靈，比過年還熱鬧。
天邊剛泛起一層青灰色的光，校場四周的巷子裡，就陸陸續續湧出拖家帶口的人流，有條件的，給孩子換了漿洗乾淨的新衣裳，沒條件的，也把那件壓箱底的衣服給翻出來穿上。
校場正中那座三尺高的石臺還是五年前的樣子，檯面被日頭曬得發白，臺底下是烏泱泱的人頭。
陳水生到的時候，校場邊上已經圍得水洩不通。
今天的陳水生換了件青灰色長衫，頭髮拿根木簪子隨意一綰，看著跟本地土生土長的年輕書生沒什麼兩樣。
蘇靈兒走在他旁邊，依舊是窄袖短打，長辮子盤在腦後，英氣利落，倒比他顯得更加英氣勃發。
兩人還沒走到臺前，陳水生就看見了一件讓他嘴角忍不住往上翹的事。
校場最前排靠近石臺的位置，大伯一家三口站在那兒。
大伯今天難得換了件新的靛藍長衫，腰板挺得筆直，二孃穿了件乾淨碎花布裙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，小寶夾在兩人中間，小胖手被二孃攥得緊緊的，圓臉上又是緊張又是興奮，一個勁兒踮腳往臺上瞅。
他們周圍空出了小半個圈，沒人往前擠，也沒人往旁邊蹭。後面那些帶著孩子的街坊鄰居，明明自己來得更早，卻都自覺地在大伯一家身後排開，還主動幫他們擋著後面湧上來的人流。
胖嬸站在大伯右邊，拿自己壯實的腰身堵著後頭擠過來的人，嘴裡嚷嚷著。
“別擠別擠，老陳家在這兒呢，仙師的家人，擠著你們賠得起嗎？”
修鞋的老趙頭平時走路都拄拐，今天柺棍往地上一戳，愣是站在大伯左邊當了半扇人牆。再往後看，巷尾的孫二、街口賣靈餅的胖嬸她男人、東街開雜貨鋪的錢掌櫃，一個個都跟約好了似的，把大伯一家圍在中間，像一堵人肉籬笆。
這群人可了不得，都是陳水生回家的那天，沾了仙氣的。
陳水生站在人群外頭看了好一會兒。
當年他測靈的時候，自己跟著大伯一家也來了，那時候可沒這待遇。
二孃抱著小寶擠在人群裡，被人推得東倒西歪，大伯護著他們娘倆，自己都差點被人給擠趴下。
如今五年過去，老陳家出了陳水生這麼個仙師，街坊鄰居看大伯一家的眼神都不一樣了。
陳水生拉著蘇靈兒從人群側面繞到臺前，沒驚動太多人。
走到大伯一家跟前時，二孃正彎著腰給小寶整理衣領，嘴裡唸叨著。
“等會兒叫你名字就上去，別怕，你哥都給你看過了，你有靈根，穩當的。”
小寶一個勁兒點頭，可攥著二孃衣角的手指頭還是發白。
“二孃。”
二孃猛地抬頭，看見陳水生站在跟前，愣了一下，然後心裡一下子就變得很安心了。是呀，自己家現在有人成為仙師了，自己不用擔心太多了。
大伯轉過頭來，沒說話，只朝陳水生點了點頭，又朝旁邊的蘇靈兒拱了拱手。
蘇靈兒乖巧地喊了聲。
“大伯好，二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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