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野車在廢棄公路上疾馳，車身碾過碎石子，顛得車廂不停發晃。
後座的凌寧靠在椅背上，頭微微歪著，臉色依舊是白如玉瓷，唇色淡得只有一星粉色。
她眼睛睜著，黑瞳定定地望著車頂，沒有焦點，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觀音，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察覺不到。
季昭握著方向盤，透過後視鏡掃了她一眼。方才喂下去的高階晶核已經被他用異能強行化開，順著經脈溫養了她受損的腑臟，命是穩穩吊住了，可人這副失魂的樣子，比昏迷還讓人鬧心。
蛋黃從胸前的貓包裡鑽出來，躡手躡腳爬到凌寧腿上。
它踮著腳，用溼涼的小鼻子蹭了蹭她的手背，又拱了拱她的掌心，軟乎乎的身子團成一團貼上去，喵嗚叫了一聲，聲音細細的。
凌寧沒動。
手指沒有像往常一樣落下來順它的毛，連眼皮都沒顫一下。
蛋黃歪了歪頭，又湊上去舔她的手背，小舌頭像磨砂一樣粗糲，她還是沒反應。碧瞳裡泛起點茫然，它蜷回她腿上，把腦袋搭在她手腕上，安安靜靜地陪著。
“喂。”
季昭先開了口，聲音有些焦慮，混著引擎的轟鳴飄過來。“凌寧，你沒死就吱個聲，你這失魂落魄的樣子我看著難受。”
後座靜悄悄的，沒有迴音。
他皺了皺眉，猛地踩下剎車，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，車猛地停在路邊。
他解開安全帶轉身探過去，伸手在凌寧眼前晃了晃，骨節分明的手指碰了碰她纖長的睫毛。
她轉頭不再看他，黑眸依舊空茫茫的，像盛著一潭死水，連波瀾都掀不起來。
“至於嗎。”季昭嗤了一聲，收回手，“不就是輸了場比試，末世裡喪屍追著跑、兄弟捅刀子的事多了去了，這點破事就把你打垮了？更何況傅淮旭本來就不是你的朋友，他有他的身份，他的家族和立場，道不同不相為謀的道理你應該比我懂！”
話音落下，他看見凌寧的眼珠極慢、極慢地轉了一下，終於又看向他。
她眨了一下眼睛，有些恍惚，是啊，他說的對，原來這個一直在她面前當弟弟的男生，也不是平常看到的那樣天真。
她那眼神又漸漸黯淡，沒有恨，沒有怒，連委屈都沒有。就只是安安靜靜地望著他，像是透過他在看很遠的地方。
季昭心裡莫名堵了一下。
他本來還想再損兩句，看著她這副空洞的樣子，話到嘴邊反倒嚥了回去。
他別開眼，從副駕儲物格里摸出瓶礦泉水，拇指頂開瓶蓋，重新轉回身。
“喝水。”他語氣硬邦邦的，伸手捏住她的下頜，微微用力迫使她張開點唇，把瓶口湊了過去，“晶核還沒消化乾淨，你喝了會好點。”
清水順著唇角滑進去，大半都順著下頜線淌進了衣領裡，浸溼了一片布料。
季昭皺著眉，動作卻不自覺放輕了些，一點點把水喂進去，直到她喉結輕輕動了動，嚥下了幾口。
喂完半瓶，他鬆開手，扯了張紙巾胡亂擦了擦她下巴上的水漬，轉回去重新發動車子。
車廂再次陷入沉悶的引擎聲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