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港的雨夜總是帶著鹹腥的海風，曹奕瞞站在洪興分部後巷的陰影裡，白色襯衫被雨水浸透，貼在他單薄的身軀上。
他抬手抹去嘴角滲出的血絲，指節蒼白得能看見皮下青紫色的血管。遠處霓虹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，像被水稀釋的鮮血。
“咳...咳咳...”曹奕瞞弓著背咳嗽，聲音卻刻意壓得極低。他看了眼腕錶——凌晨兩點十七分，車寶山應該已經得手了。
他從口袋裡摸出半枚蛇紋銅錢，銅綠斑駁的邊緣在路燈下泛著冷光。十六歲那年，這枚銅錢帶著車寶山的體溫劃過夜空，金屬邊緣割破他的嘴唇，血的味道至今縈繞在記憶裡。
“別死啊，怪物！等我回來——”
海浪聲彷彿又在耳畔響起。曹奕瞞收起銅錢，從後腰抽出一把苦無。精鋼打造的暗器在掌心轉了個圈，柄端刻著精細的山口組櫻花徽記。這是他花了三個月時間準備的完美道具。
洪興分部的消防通道門鎖發出輕微的咔噠聲。曹奕瞞從袖口抖落一根鐵絲，嘴角勾起病態的微笑。七百磅的握力讓鐵絲在他指間像麵條般柔軟，鎖芯在他手中溫順得像只被馴服的野獸。
三樓辦公室瀰漫著淡淡的杏仁味。曹奕瞞屏住呼吸，看見蔣天養的屍體仰面倒在真皮轉椅上，嘴角凝固著黑色血漬。車寶山做事向來乾淨利落，銀環蛇毒液讓這位洪興坐館在三十秒內停止了呼吸，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。
“寶山還是這麼講究。”曹奕瞞輕聲自語，目光掃過辦公桌上那個小巧的玻璃瓶。瓶底殘留的透明液體在臺燈下折射出詭異的光澤。他戴上橡膠手套，將苦無輕輕放在瓶邊，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毒液瓶收進密封袋。
屍體脖頸處的淤青引起他的注意。曹奕瞞眯起眼睛，指腹撫過那些呈現十字交叉狀的皮下出血點。車寶山居然連這個都考慮到了——完美的“十字絞殺痕”，原青男的招牌手法。但還不夠逼真。
曹奕瞞從公文包取出特製工具。兩根帶有十字凸起的金屬棒貼住屍體頸部動脈，他右手握拳，七百磅的爆發力透過工具精準傳導。“咔”的一聲輕響，皮膚下的微血管應聲破裂，淤血立刻在預設的十字紋路上蔓延開來。
“日本雜種...”曹奕瞞模仿著陳浩南的語氣冷笑，突然瞥見地毯上閃爍的金屬光澤。他蹲下身，拾起一條精緻的蛇紋銅錢鏈。鏈條末端還沾著新鮮的血跡——車寶山擦拭蔣天養嘴角時不小心遺落的。
銅錢在他掌心微微發燙。當年在九龍城寨的月光下，這枚銅錢浸透了兩人的鮮血。曹奕瞞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指縫間滲出猩紅。他隨意抹了把臉，將血跡蹭在辦公室窗簾上，然後掏出手機。
“喂？東方日報嗎？我有個頭條新聞...”他的聲音虛弱得像個垂死的病人，眼神卻銳利如刀。
結束通話電話後，曹奕瞞最後環視現場。苦無的角度、屍體的位置、窗簾上的血指紋，每個細節都在講述山口組復仇的故事。他輕輕將蛇紋銅錢鏈放在蔣天養胸口，用只有死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：“這銅錢能買你命，也能買洪興三千條命。”
離開時，曹奕瞞故意在監控死角摘下口罩，讓攝像頭拍到他蒼白的側臉。明天報紙上會出現“東英白紙扇疑似涉案”的猜測，這正是計劃的一部分。
雨下得更大了。曹奕瞞拐進巷口的7-11，買了包紙巾擦拭不斷滲血的嘴角。收銀員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，看到他時明顯瑟縮了一下。
“別怕，”曹奕瞞露出人畜無害的微笑，聲音輕柔如情人的耳語，“我只是個癆病鬼。”
女孩僵硬地點頭，找零時手指都在發抖。曹奕瞞接過硬幣，突然攥住她的手腕。七百磅的握力讓女孩瞬間臉色煞白，卻不敢叫出聲。
“明天記得買《東方日報》。”他鬆開手，將皺巴巴的紙幣塞回女孩掌心，“不用找了。”
凌晨四點，曹奕瞞回到東英社的倉庫。車寶山正在擦拭一把唐刀，刀身映出他稜角分明的側臉。聽到腳步聲，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將另一把刀拋向身後。
曹奕瞞接住刀柄的瞬間，病態全無。七百磅的腕力讓刀鋒在空中劃出完美的弧線，最後穩穩停在車寶山咽喉前一寸處。
“現場處理好了？”車寶山終於轉身，刀疤從眉骨延伸到下頜，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條蟄伏的蜈蚣。
曹奕瞞突然劇烈咳嗽起來，咳得彎下腰去。車寶山皺眉上前，卻被一記手刀直取咽喉。兩人在倉庫中央交手，拳風撕裂空氣的聲音完全不像出自一個“病人”之手。
三十招後，曹奕瞞的刀尖挑開車寶山的衣領，露出那道陳年的肩胛骨傷疤——十年前蔣天養用鐵鉤留下的印記。
“你留了銅錢鏈。”曹奕瞞收刀入鞘，聲音冷得像冰。
車寶山摸了摸空蕩蕩的袖口，突然大笑：“故意的。沒有餌，魚怎麼上鉤？”
曹奕瞞從口袋掏出那條鏈子扔過去。銅錢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，在寂靜的倉庫裡格外刺耳。車寶山接住的瞬間，兩人同時想起那個血色的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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