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興“生番”帶著三十多人，拎著砍刀鋼管，獰笑著逼近。生番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，脖子上掛著拇指粗的金鍊子，咧嘴一笑，露出鑲金的門牙：“東英沒人了？派個咳血仔來談判？”
他身後的馬仔們鬨然大笑，有人吹著口哨起鬨：“回家喝奶啦！細路仔！”
曹奕瞞沒說話，只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，又咳嗽了兩聲，臉色蒼白如紙。雨水順著他的髮梢滴落，打溼了西裝領口。
生番大步上前，伸手就要拍曹奕瞞的臉：“喂，病癆鬼，東英是不是——”
——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曹奕瞞的左手如鐵鉗般扣住了他的手腕。那一瞬間，生番感覺自己被一臺液壓機夾住了，骨頭髮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，看著眼前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。
“操你——”生番的咒罵剛出口，曹奕瞞的右手已經猛地探出，五指如鉤，扣住生番的下顎。
“嗤啦！”
皮肉撕裂的聲音令人牙酸。生番的下巴被硬生生撕開，鮮血噴濺而出，潑灑在曹奕瞞的金絲眼鏡上，鏡片瞬間被染紅。生番的慘叫音效卡在喉嚨裡，變成含糊不清的嗚咽，他的下巴像塊破布一樣耷拉著，露出森白的牙床和蠕動的舌頭。
曹奕瞞鬆開手，生番轟然倒地，像條被割喉的豬一樣抽搐著，血沫從撕裂的傷口裡汩汩湧出，混合著雨水在地上蜿蜒成一條猩紅的小溪。
貨倉前死寂一片，只有雨水敲打鐵皮的聲音。
曹奕瞞摘下了被血染紅的眼鏡，用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：
“現在...誰像嬰兒？”
洪興的馬仔們僵在原地，有人的砍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地上。東英的人同樣目瞪口呆，他們從未想過這個被他們私下稱為“病癆鬼”的少年，竟有如此駭人的力量。
站在陰影中的古惑倫輕輕推了推金絲眼鏡，無聲地笑了。雨水順著他的傘沿滴落，在地上匯成一個小小的漩渦。
曹奕瞞將擦乾淨的眼鏡重新戴上，轉頭看向古惑倫，眼神中帶著詢問。古惑倫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“滾。”曹奕瞞對洪興的人說，聲音輕得像是嘆息，卻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慄。
洪興的馬仔們如夢初醒，拖著昏迷的生番倉皇逃竄，在溼滑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血痕。
雨水沖刷著曹奕瞞手上的血跡，卻怎麼也洗不掉那股鐵鏽般的腥味。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十四年來第一次，他不再需要偽裝自己的強大。
古惑倫走到他身邊，傘微微傾斜，遮住了兩人。“第一次見血？”他問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。
曹奕瞞點點頭，又咳嗽了兩聲，這次是真的被血腥味嗆到了。
“習慣就好。”古惑倫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走吧，帶你去換身衣服。”
兩人並肩走入雨中，身後是目瞪口呆的東英馬仔和地上那灘漸漸被雨水稀釋的血跡。曹奕瞞的白西裝上沾滿了血漬，像是一幅抽象的畫作，記錄著他從“病癆鬼”到令人畏懼的存在的轉變。
在巷子轉角處，曹奕瞞突然停下腳步，轉頭看向古惑倫：“師父，我演得怎麼樣？”
古惑倫笑了，這次是真心的：“下次，別吃腐爛的魚蛋了。”
曹奕瞞也笑了，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，看起來竟有幾分天真。雨水沖刷著兩人身上的血跡，卻沖刷不掉這一刻的默契。
九龍城寨的夜，依舊黏稠如老湯，但有些東西，已經悄然改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