東英總堂的議事廳內，檀香繚繞，卻掩蓋不住空氣中瀰漫的火藥味。五張紫檀木太師椅呈扇形排開，五位堂主面色各異，目光卻都聚焦在正中央那把空置的龍頭椅上。
曹奕瞞站在廳角陰影處，黑色唐裝襯得他身形愈發單薄。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鏡片後的目光平靜如水，彷彿這場即將到來的風暴與他無關。
“駱駝哥到！”
隨著一聲高喝，東英現任坐館駱駝大步走入廳內。他五十出頭，鬢角已見斑白，但步伐依然穩健有力。當他看到桌上那份燙金邊的聯名請願書時，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各位兄弟這麼早聚在這裡，是有什麼急事？”駱駝在主位坐下，聲音低沉。
笑面虎吳志偉第一個站起來，圓臉上堆滿笑容，眼睛卻冷得像冰：“駱駝哥，咱們東英百年基業，總不能真讓一個十幾歲的咳血仔掌賬吧？下面兄弟都快吃不上飯了！”
“是啊，”擒龍虎黃振龍拍案而起，粗壯的手臂上青龍紋身隨著肌肉起伏，“這小子除了裝病殺人，還會什麼？賬目搞得一團亂！”
金毛虎甘國亮把玩著一枚古銅錢，陰陽怪氣道：“聽說昨晚銅鑼灣的場子又被人掃了，咱們的白紙扇大人卻在醫院養病呢。”
奔雷虎雷耀揚沒說話，只是將一疊賬本重重摔在桌上，封面上赫然用紅筆圈出十幾處錯誤。
冷麵虎橫眉最後一個開口，聲音像刀刮鐵板：“駱駝哥，古爺死後，東英需要的是能鎮得住場的人，不是個病秧子。”
駱駝的目光掃過五人，最後落在角落裡的曹奕瞞身上。少年依舊安靜地站著，右手握拳抵在唇邊，輕輕咳嗽了兩聲。
“阿瞞，”駱駝沉聲道，“五位堂主的話，你都聽見了？”
曹奕瞞緩步走到廳中央，蒼白的面容在燈光下幾乎透明。他先是對駱駝恭敬地鞠了一躬，然後轉向五虎將，聲音輕得像是嘆息：“既然五位叔父不信任我，不如...今晚我親自登門，給各位一個交代？”
議事廳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五虎將交換著眼神，誰都沒想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少年會如此回應。
吳志偉的笑容僵在臉上，黃振龍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，甘國亮的古銅錢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就連一向面無表情的橫眉，眼角也抽搐了一下。
“好，”駱駝打破沉默，“就這麼辦。”
深夜十一點半，橫眉位於半山的私人別墅外，樹影婆娑如鬼魅起舞。
曹奕瞞獨自站在鑄鐵大門前，黑色唐裝融入夜色，只有金絲眼鏡偶爾反射著月光。他手中捏著一個泛黃的信封，邊緣已經磨損，封口處有一道乾涸的血指印。
“咳血仔，你找死？”橫眉親自開的門，眼中殺意凜然。他四十出頭，左臉一道刀疤從眉骨延伸到嘴角，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曹奕瞞微微一笑：“橫眉叔，借一步說話？”
橫眉本想拒絕，但當目光落在那信封上時，瞳孔猛地收縮——那個血指印的形狀他太熟悉了，是古惑倫臨死前留下的暗記。
“進來。”橫眉側身讓出一條路，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的手槍。
書房內，紅木傢俱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。橫眉沒有開燈，只有壁爐裡的火光跳動，在兩人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。
“說吧，你想幹什麼？”橫眉站在書桌後，手指輕輕敲擊桌面。
曹奕瞞不慌不忙地拆開信封，取出一張泛黃的紙——那是從殮房記錄本上撕下的一頁，上面用血畫著一條扭曲的蛇形圖案，蛇頭指向一個數字編碼。
“古爺死前用指甲在皮膚上刻下的，”曹奕瞞輕聲說，“被殮房的四仔偷偷儲存下來。”
橫眉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，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。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意思——古惑倫臨死前留下的叛徒標記。
“你以為擦乾淨了？”曹奕瞞推了推眼鏡，“可惜，殮房的四仔，是我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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