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龍城寨的老四眼帶著三十名泊車小弟，合力抬著一尊半人高的關公銅像；深水埗的鳳姐團穿著豔俗的旗袍，每人手捧一碗熱騰騰的皮蛋瘦肉粥；甚至有幾個紋滿刺青的壯漢，正跪在積水裡焚燒印有曹奕瞞生辰八字的黃紙。
“這...”元老們面面相覷。他們從未見過哪個堂主生病時，能引發如此規模的自發聚集。
駱駝猛地拉開窗戶，風雨瞬間灌入病房。聲浪如海嘯般撲面而來：
“去年我老母做手術，是瞞哥出的錢！”
“銅鑼灣的兄弟誰沒吃過瞞哥的夜宵！”
“軍師倒下了誰給我們出主意啊！”
人群中，一個缺了右耳的馬仔突然爬上摩托車前座，撕開襯衫露出胸膛的刀疤：“三個月前洪興埋伏，是瞞哥帶傷救出我們七個兄弟！”他轉身對人群怒吼，“今晚誰他媽敢吵到軍師休息，我第一個砍了他！”
詭異的是，上千人瞬間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雨打地面的聲響。他們默契地退到馬路對面，或靠牆而坐，或跪地祈禱，數百支香菸的紅點在雨夜中明滅，如同詭異的星河。
病床上，曹奕瞞“虛弱”地咳嗽兩聲，手指卻微不可察地按下了枕下的遙控器。醫院外牆上突然亮起投影——是他去年在社團年會上的演講畫面：
“東英不只是幾個堂主的東英...”畫面中的他推了推金絲眼鏡，“更是每個兄弟用血汗打拼的家...”
人群爆發出一陣壓抑的啜泣。駱駝回頭時，恰好捕捉到曹奕瞞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，但轉瞬又被劇烈的咳嗽取代。
“駱駝哥...”曹奕瞞氣若游絲地指向窗外，“兄弟們的...心意...咳咳...不能辜負...”
喊聲穿透雨幕，傳入病房。駱駝站在窗邊，看著這一幕，眼神複雜。他回頭看了眼病床上“奄奄一息”的曹奕瞞，突然覺得後背發涼——這個年輕人，竟在不知不覺間，讓整個東英的底層都心甘情願為他賣命。
“阿瞞，”駱駝走回床邊，聲音低沉，“你什麼時候收買了這麼多人心？”
曹奕瞞虛弱地睜開眼睛，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微笑：“駱駝哥……咳咳……不是收買……是真心換真心……”他又咳嗽起來，一塊帶血的手帕捂在嘴邊。
駱駝盯著他看了許久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：“你好好休息。”說完，他帶著幾位元老離開了病房。
病房門關上的瞬間，曹奕瞞的眼睛在陰影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凌晨三點，探病的人終於散去。醫院走廊安靜得只剩下護士站的微弱燈光。
曹奕瞞一把拔掉手背上的針頭，動作利落得哪有半點病態？他掀開被子，從床底抽出一部加密手機，撥通了熟悉的號碼。
“飛仔平，”他對著電話輕笑，聲音低沉而有力，哪還有半點病態？“明天去接收洪興在葵涌的碼頭。他們今晚損失慘重，防守必然空虛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飛仔平興奮的聲音：“瞞哥，你裝病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！那些老傢伙完全被你騙過去了！”
曹奕瞞走到窗前，望著遠處已經漸漸熄滅的火光：“演戲要演全套。駱駝現在應該在想，我這個“病秧子”怎麼突然有這麼大影響力了。”
窗外，雨停了。烏雲散開，一彎冷月懸在天際，像極了蛇的獠牙。
曹奕瞞摘下偽裝用的蒼白妝容，露出原本健康的膚色。他從衣櫃裡取出一套嶄新的西裝換上，對著鏡子整理領帶。鏡中的男人眼神銳利如刀，哪還有半點病榻上的虛弱？
“明天早上記得給我送早餐，”他對著電話補充道，“要看起來像病人吃的那種。駱駝那老狐狸說不定會突然查崗。”
結束通話電話，曹奕瞞站在窗前，俯瞰城市夜景。東英幫的未來就在他的棋盤上，而今晚的倉庫大火，只是第一步棋。
他輕輕撫摸著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：“病榻上的棋手，才是最危險的棋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