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半山別墅的落地窗被雨水拍打得模糊不清。蔣天生站在窗前，指尖的雪茄已經燃到盡頭，菸灰缸裡堆了四五個菸蒂。
車寶山推門而入時，帶進一股潮溼的冷風。他穿著黑色皮衣，髮梢滴著水，臉上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巴的疤痕在燈光下泛著青白。
“坐。”蔣天生沒轉身，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。
車寶山沒動，右手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虎口處的蛇形紋身。“蔣先生深夜叫我來，不是為了看雨吧？”
蔣天生突然轉身，將茶几上的檔案甩向車寶山。紙張在玻璃檯面上滑出刺耳的聲響，停在車寶山腳尖前。
“99.99%親子關係確認”——黑體加粗的結論像刀一樣扎進空氣。
車寶山的瞳孔收縮了一瞬，隨即恢復平靜。他彎腰撿起報告，動作慢得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。紙張在他手中發出輕微的顫抖，不知是空調的冷風還是別的什麼。
“現在，”蔣天生鬆了鬆深藍色領帶，喉結上下滾動，“你該叫我爸爸……還是叔叔？”
車寶山突然笑了。那笑容像是毒蛇吐信，冰冷而危險。他雙手抓住報告，“嘶啦——”對半撕開，再撕，直到碎成雪花般的紙屑。
“我叫你蔣先生，”他抬腳碾碎紙屑，皮鞋在地毯上擰出深深的痕跡，“你叫我……洪興分部坐館。”
窗外閃電劈過，照亮蔣天生驟變的臉色。他額角的青筋暴起，右手不自覺地摸向腰間——那裡空蕩蕩的，今晚他特意沒帶槍。
“你以為撕了報告就能改變事實？”蔣天生的聲音低沉如雷，“你身上流著我的血，車婉瑩死前——”
“別提我媽！”車寶山猛地前衝兩步，又硬生生剎住。他鎖骨處的蛇紋銅錢突然發燙，像一塊燒紅的烙鐵。這疼痛讓他清醒。“蔣先生，今晚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。我還是洪興分部的坐館，你還是洪興的龍頭。”
蔣天生盯著車寶山鎖骨處隱約泛起的紅光，眼神閃爍。他忽然笑了，笑聲乾澀：“好，很好。蔣天養把你教得不錯。”
車寶山轉身走向門口，右手在身側攥成拳頭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在拉開門的一刻，他聽見蔣天生說：“下個月初五是你生日吧？我在淺水灣準備了宴席。”
門關上的聲音淹沒在雷聲中。
三公里外，一輛黑色賓士停在路邊。雨水順著車窗流下，將街燈折射成扭曲的光斑。
蔣天養摘下耳機，泰國雪茄的煙霧在車內瀰漫。他陰鷙的面容隱在煙霧後，只有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阿可，”他彈掉菸灰，灰燼落在定製西褲上也不在意，“明天開始，你24小時跟著車仔。”
副駕駛的神仙可正在擦拭他的伯萊塔，聞言停下動作，摩挲著腰間槍套：“怕他反水？”
“不，”蔣天養搖上車窗，雨聲瞬間隔絕，“是怕他被“親情”衝昏頭。”
神仙可咧嘴一笑，露出兩顆金牙：“蔣生多慮了。車哥心裡清楚誰給他飯吃。”
蔣天養沒說話，目光落在後視鏡上。鏡子裡，半山別墅二樓的窗簾微微晃動——那裡本該空無一人。
神仙可順著他的視線看去，手指不自覺地摸上扳機。“要我去看看嗎？”
“不必。”蔣天養啟動車子，“回分部。”
雨水在擋風玻璃上形成瀑布，雨刷器徒勞地左右擺動。蔣天養突然說：“阿可，記得車仔鎖骨上那個紋身嗎？”
